那神态,说是逃走的也有人信。
出了门,韩溯发觉这院子熟悉。当时他跟着元林一起将昏迷中的沈槐安抬回屋子,那屋子也在这小院里,应当就是对着宋时晏屋子的这一间。
这还真是她的卧房。
韩溯左右摇摆,不知该从后门直接溜走,还是大大方方穿过中庭从济泽酒楼的正门出去。
正当他犹豫之时,宋时卿通过廊门自中庭走入后院,瞧见站在院中的韩溯,疑道:“小溯公子,你怎么在这儿?”
短短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里,他一共被问了两回“你怎么在这儿”。
上一回他答的顺理成章,这一回他却只能支吾。
“宋姐姐,我……”
韩溯拱手行礼得干脆,话语却半天也蹦不出一个字来。
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若说自己是来寻小晏的,为何不从正门进?为何从正门进却无人瞧见他?
宋时卿倒像是瞧出了韩溯的为难似的,开口将话撇了过去道:“小溯公子饿了么?前面今日备了茶蒸鸭子,吃了饭再走啊?”
不再需要解释,韩溯暗暗长吁一口气,连忙摆手道:“多谢宋姐姐款待,只是今日我就不吃了,是得抓紧时间回去了。”
韩溯说罢,也不再抉择,提步就往济泽酒楼正门方向去。
宋时卿瞥了一眼站在自己卧房门口斜靠着门柱瞧两人对话的宋时晏,快步跟上韩溯,往他怀里塞了两只羊肉胡饼和一只茶蒸鸭腿。
送走韩溯,宋时卿又回到后院,走到宋时晏身前,点一点嘴角噙笑眼神中却带着若有所思自己妹妹的脑门,笑问:
“小姑娘,你做什么了?能把一个大小伙子吓走?”
宋时晏耸耸肩,神情中带了一丝的洋洋得意,走进自己卧房里,从架子下面拉出两只板凳。
那板凳与架子颜色完全一致,若不仔细看定会以为不过是架子中的一部分。
“我扒了他的衣服。”
“你呀。”宋时卿哭笑不得,跟着宋时晏进了屋子,坐在其中一只板凳上,瞧着宋时晏将一只架子上的东西放在旁边的架子上,被腾空的架子拉出来摆在两人中间,赫然成了一只小方桌。
“扒人家衣服可是要对人家负责的。”宋时卿笑着打趣。
话是这么说,但宋时卿了解自己妹妹,她不是无缘无故干这种荒唐事的人物。
“我说要负责呀,”宋时晏也笑,坐在另一只板凳上:“这不是跑了么?”
宋时卿无奈,只能摇摇头。
宋时晏双手撑在小方桌上,身子微微前倾,看向宋时卿,轻声道:“姐姐,你知道我今日在他身上瞧见了什么么?”
“什么?”宋时卿瞬时警觉。
“精钢软甲。”宋时晏低声道:“精钢价格极其昂贵,朝廷不可能拨付这样大笔的军费支出给管五百人的统领配备这样好的铠甲。”
“但韩家、段家尚有此财力为自己人定做几件这样的铠甲,他有也不稀奇。”宋时卿接道:“韩溯怎么说?”
“他什么也没说,只说是自己的习惯罢了。”宋时晏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不过我觉得,他们应该是发现了什么。”
福瑞大街前,韩溯问的那一句:“你真的想知道么?你又能拿什么来换呢?”总让她觉得不一般。
他应该是想从她这儿知道些什么。
“发现了好啊。”宋时卿笑道:“不然,我们贸贸然找上门去,他们总会觉得我们不过是在诓他们罢了。”
“姐姐是故意的?”宋时晏问。
宋时卿浅笑着冲宋时晏点头。
“那就好,我还想着我这一屋子机关要怎么和韩溯解释呢?如此是不是不用解释了?”宋时晏问。
“对。不用解释,他们应该没什么机会细想了。还有一件事情我还没有来的及告诉你。”宋时卿柔声道:“七皇子在奕京中被贬成了二品郡王。”
“二品郡王?”宋时晏低声道:“我们干的?”
宋时卿点点头:“你的计策。”
这是姐姐又拿着自己的计谋为她邀功了。
“姐姐。”宋时晏环住宋时卿的胳膊道:“你无需为了我这样的。”
宋时卿拉住宋时晏轻声道:“如今真真是到了战争一触即发的时候,我什么结局都可以,但你要好好活着。”
“我知道,”宋时晏低声嘟囔:“我们一起好好活着不好么?”
“好。”
这样美好的希冀谁能不畅想,只是畅想的同时宋时卿不得不也同时做最坏的打算。
宋时卿想都没想,一口应下宋时晏低声的请求,尽力让自己的声音更加轻柔,缓声道:“你记好了,此番能使七皇子被贬,是美人计加苦肉计,最终的达成的结果是让天子直接看到在他面前表现得贤良恭顺的儿子,其实盼着他早死,还将这天下视为自己的囊中之物。”
“这算是犯了当今圣上的大忌讳?”宋时晏问。
“不错。”宋时卿点头道:“酣睡之塌岂容他人觊觎,哪怕这人是自己儿子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