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理是这个道理,只是这要……怎么达成?”宋时晏追问。
“人在自以为掌握全局的情况下就会放松警惕,但实际上,这所谓的全局不过就是旁人给他看的黄粱一梦罢了。”
宋时卿细细的将整件事情的始末一一说与宋时晏,宋时晏歪在自己姐姐肩上不住点头。
“姐姐,你能想到这层层关卡,实在是不容易。”
“并不全是我想到的,我想到的框架其实粗犷的很,若真的按我所说一板一眼去执行,只怕不会有如今的效果。很多细节也是我们在奕京的人一一填充的。”
“主上之下,各地皆有能人。”宋时卿说罢,悠悠又加了一句。
“那……这与段家又有什么关系?”宋时晏问。
“你可还记得,当初段家女眷初入暾城时,我去问主上,何故至此?”
宋时晏点头:“记得。说是段老将军身子实在受不住,三番两次的上书奕京能不能回京医治,可折子不是石沉大海就是被驳回。段家女眷因此才来褚州,想来是段老将军大限将至,一家人最后再聚一聚。”
“这中间是谁使得绊子,你也记得?”宋时卿又问。
“七皇子嘛。”宋时晏仰起小脸,骄傲道:“这个我当然记得。只是……”
“只是如今七皇子被贬成了二品郡王,应是对段家更无威胁才对,怎么会因此而使段家瞧上去更加如临大敌?”宋时卿猜出宋时晏所想,开口一语道破。
“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宋时晏连连点头。
“不是段家如临大敌,是七皇子已然到了不得不破釜沉舟的时候。”
宋时晏蹙着眉瞧着唇边还挂着浅笑的宋时卿,最终还是摇摇头,她不明白。
“行事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也可反过来讲,不退即是进。”宋时卿柔声道:“十三皇子在外征战多年,没有空去维护在京中的势力。天然与他一边的臣子是以他的母族为首的武将党,段家也是其中之一。以往七皇子随时可达天听,便也可随时进言,报告段家‘不寻常’的蛛丝马迹,以此来威胁段家,要段家换边站。
“段家为了自保,长久以来对外展示的都是中立状态。可换角度来想,有威胁的必要,就意味着段家还有价值,段家算得上是暂时安全。但如今一朝被贬,七皇子还被禁足府中,没了可随时面圣的特权,段家便不会再受他的桎梏,若以往的中立状态只是为了应付七皇子的不得已而为之,你猜段家会多久就积极表明自己支持的是重武的十三皇子?”
“所以……七皇子定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若是段府再无投靠之意,他便会除之而后快。今日柴府门内合家欢聚,并不是因为年关将至,而是接到了来自奕京的最后通牒?”宋时晏问。
“通牒倒不一定,”宋时卿道:“但知道七皇子被贬是必然的。战场上常胜者必然不是万事喜好依靠运势的乐观派,想来如今柴府之中,段家众人与我们所聊之事不会有太大差异。”
“那……”宋时晏眉头蹙的老高:“息戈会有危险么?”
“会的。”宋时卿答的毫不犹豫:“若是七皇子想要的只是段家手中的兵权,当初段元英便不会绕那么大一个圈子来‘托孤’了。”
“为什么?”宋时晏不明白,方才不是还说,七皇子想要段家的投靠和效忠么?
“当今皇帝年事已高,留给七皇子培养自己亲信的武将没有多久时间了,但兵上一事,并不是换了人就能掌权的。七皇子想要的是能为自己作战的军队,即便是段家投靠,他也不会全然相信,换将、灭门不过是早晚问题。”
“姐姐,今日还有一事,我要同你讲。”宋时晏忽然坐直身子,拉着宋时卿的袖子道:“今日息戈将自己的姓氏告诉了我。”
“她向你坦白自己姓段了?”宋时卿问。
“是。”宋时晏点头应道。
“这是好事,这意味着我们之前的计策是有成效的。”
计策?宋时晏不大明白,看向宋时卿的目光中充满迷茫,她一直以为与段家联系紧密的就只有她一人,可若是能使计策算计到段家头上,不至少也要与段家产生什么交集才是么。
“段息戈一直想见她常年在山上不曾出过军营的父亲,此事你同我说过。”宋时卿开口道:“她见不到她的父亲,但是她姐姐却时常往雁寒山上去,若我猜得没错,如今段家的内宅掌权人只怕是这位大姑娘段元英。”
“姐姐的意思是,今日息戈将自己的姓氏告诉我,是她姐姐的意思?”宋时晏猜测道。
“不错,如今已然到了千钧一发之时,倒戈段家一事迫在眉睫。只是相比于我们自己上门将一切和盘托出,不如漏点马脚,让他们自己查,查到济泽酒楼。”
“马脚?”宋时晏低声问:“姐姐的马脚漏在了何处?”
“马脚嘛,自然应该由马来露。”宋时卿轻轻一刮宋时晏的鼻头:“有马的叫什么?马匪。”
原来如此。宋时晏恍然大悟,怪不得韩溯今日三番两次想要试探自己是不是有什么秘密,原来他也是已经知晓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