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似乎下了一场很大的雨。

桑晚汐在睡梦中醒来时，房间内一片昏黄。

宁栖睡她旁边，她也不知何时，与宁栖贴得很近，体温挨着体温。

隔音太好，桑晚汐判断不出外面的雨势，只是口渴了，起来穿好衣服去倒水，掀开落地帘，被大雨浇淋的夜色，如同墨水化开。

看不见大树，看不见马路。

就连路灯，都倾倒在了一片濛濛中。

桑晚汐端着杯子发了一会儿呆，轻手轻脚地回到房间，赤脚踩到什么，顿了顿，没管，一个大跨步，轻盈地降落在床上。

就连床垫，都只是无声无息地微微陷下去了一点，不曾惊扰到另一处在梦乡中的人。

清晨，阴雨天，六点四十多分时，外面天亮得还不是很明显。

桑晚汐醒来，宁栖还睡得香甜。

她多看了宁栖一眼。

大约是因为，宁栖醒着时，她很少敢直视对方的眼睛。

她找不到她的鞋了，踩在地毯上，蹲下去找鞋，看到一件bra，黑色，还有蕾丝花边，就这么大喇喇地躺在那里。

脑海中浮现出一些记忆，昨晚她踩到的，该不会就是这个吧？

桑晚汐又看了眼床上的人，找到鞋穿上后连忙把这里都给收拾掉，倒不是她勤快，而是容易让她回想起昨晚。

等到宁栖悠悠转醒时，正好看到，桑晚汐从枕边，拿起一件自己的衣服。

桑晚汐身上穿的已经不是昨晚的了，而此时此刻宁栖也是零距离地接触被子。

她从被窝伸出一条洁白的胳膊，嗓音有些刚睡醒的沙哑：“桑桑……”

桑晚汐跪上床，重新钻进被窝，被宁栖搂着，她身上那层给两人肌肤之间隔了一道的布料，被宁栖蹭了又蹭，皱了许多。

“起床喝水了吗？”宁栖贴着她耳边问。

桑晚汐回答：“还没。”

宁栖声音黏糊地撩拨她的耳膜：“早起喝水对身体好哦。”

桑晚汐眼睫毛轻而缓慢地扇动了下，宁栖什么时候有这个习惯的？

但既然宁栖这么说了，她照做就好了，而且早起喝水也确实挺有道理，是个好习惯。

她正准备起来，宁栖胳膊圈住她，一时间没让她动。

“姐姐，你要喝水吗？我去给你倒。”桑晚汐乖巧道。

“你喝。”宁栖唇畔勾了勾。

桑晚汐歪了歪头。

就在这时，宁栖松开她，她正有那么一个起来的趋势，宁栖长腿一跨，将她重新压回去，并跨坐她身上。

不知道宁栖是不是忘记自己身上什么都没穿，桑晚汐连忙闭上了眼睛。

糊到眼角和脸颊的发丝，被宁栖指腹重复好几次别到耳后，桑晚汐眼帘不受控制地颤了又颤。

不是喝水吗？她突然有点不理解，这时宁栖为什么坐她身上，什么都不干，只是看着她。

嗯……应该是在看着她。

但桑晚汐不敢睁开眼睛。

或许，宁栖很喜欢这样俯视她的角度。

不知过去多少分钟，听见宁栖很轻的嗓音：“桑桑，张嘴。”

即便闭着眼睛，也能感受到，有阴影覆盖过来。

甚至在桑晚汐刚张开唇，就有一滴水，滴落到唇边，顺着她的唇角，滑落到下颔。

咦？桑晚汐只是好奇，才睁开眼。

她早该想到，有些事情，一旦有了第一次，就会第二次……

而她，吃一堑又吃一堑……

何止是早起喝水，她顺带还敷了将近半个小时的补水面膜。

坐下，吃早餐，她感觉脸还是润润的。

而罪魁祸首，坐在她对面，优雅地拿起餐刀切开吐司。

桑晚汐低头，扒拉了一口盘里的煎荷包蛋。

-

坐在靠窗的位置，透过玻璃，桑晚汐单手托着腮，看着门口花箱上，绿色植物被风吹得簌簌摇曳。

雨珠拍打着叶片，街边行人把伞面往前倾斜，低头赶路，脚步匆匆。

桑晚汐此刻置身在校外的一家二十四小时咖啡书屋，店里播放着淡淡的纯音乐，咖啡香气漂浮在空气中，头顶有一盏昏黄的吊灯。

坐了一半的人，有一桌的人，在开会议，偶尔会低声聊天。

桑晚汐听不见，她戴着耳机，看着外面的雨，心想，过几天就运动会了，要是还一直这样的天气下去，不知道会不会推迟？

起身把笔记本电脑和一些书装进包里，正准备离开，遇上从侧门出来的秦书雨。

“桑晚汐。”秦书雨低低地喊了她一声，见她看过来，这才对她发出邀请，“一起回学校吗？”

“好。”桑晚汐坐公交回去要一个小时，校内就有类似的店，为什么还要跑这么远呢？

这个问题，在等公交时，秦书雨就问了她一遍。

她反问对方：“你是为什么呢？”

秦书雨笑笑：“这家店人少，我可以坐到理想的位置。”

“哦，我是因为——”桑晚汐抿了下唇，“它是二十四小时营业。”

秦书雨似乎对她这个回答有些惊讶：“你是想熬夜吗？明天没课吗？想在这里待一整晚？”

“有。”桑晚汐咽了咽喉咙。

其实是因为，宁栖让她今晚回西樾公馆。

她有点害怕了，虽然以前就害怕宁栖，但两者害怕那还是有点不一样的！

以前只是单纯地怕宁栖这个人，但现在她怕的是宁栖又要想出什么法子折腾她。

这么天天下去，运动会开幕式她还能跳得动吗？

只是，她坐在店里，抓耳挠腮了半响，都没想出一个完美的理由不回去。

“诶不对，我不回学校。”桑晚汐上了公交后才反应过来，拍了下脑袋，哎呀，真的是，这记性，幸好被秦书雨这么一问，及时地想起来了。

西樾公馆离学校不算太远，她提前三个站点下车就好，然后发消息让宁栖来接。

如果宁栖没空，会让专门的司机来接她。

她这么一路发呆，不曾注意到秦书雨分过来了好几个余光，其中的欲言又止。

直到她下一站要下车了，秦书雨终于开口：“你下周有空吗？”

桑晚汐：“下周不是运动会吗？”

“嗯，最近新上映的一部电影不错，你有去看吗？”秦书雨语气有些紧张，尾音都快要低到听不见了。

“还没。”桑晚汐回答。

“你有兴趣吗？如果感兴趣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去看。”秦书雨发出邀请。

桑晚汐犹豫了会儿：“我……到时候再看看吧。”

桑晚汐下了车，打开伞，站到一处地方，把位置发给宁栖，之后就是等待。

放空期间，想起和秦书雨认识的过程，开学军训遇到的，秦书雨在她隔壁方阵，她站在最边上，秦书雨也在边上，然后……没然后了。

只是偶尔在学校会遇到，譬如今天，顺路的话走一段，不顺路就分开。

等会，她们连联系方式都没加，对方邀请她看电影？

宁栖的消息发来了，她忙于去应付宁栖，这事被她顺其自然地抛之脑后。

一回去就有饭吃，吃完休息洗澡，桑晚汐坐在温馨的灯光下，问了程姨一句：“宁栖不回来吗？”

奇怪，不回来喊她回来干什么？

要她一个人在这里过夜？

程丽因当然也不知道，问了约等于白问。

阿姨走了，房子里只剩下桑晚汐，宁栖的语音弹出来，她点开，开了扬声器。

“程姨应该把快递拿回来了，你看看，选件喜欢的。”

桑晚汐想问她回不回来这里，迟疑半晌，还是决定先去看快递。

好几个箱子，她要先拆哪一个？

那就从离她脚边最近的拆起吧。

她拿起美工刀，蹲下，划开，里面是扁扁的盒子，长方形，一箱里面，大致数了数可能有七六个这样的。

扁盒子有一层透明的区域，可以看见，里面是衣服。

如果不是看到盒子上的字眼，她大概可能会以为宁栖购物瘾大发。

而看到“情趣内衣”这几个字眼后，桑晚汐在原地僵了几秒。

随后她放松了下腰背，心想，这几箱总不能全都是吧？

然而，她一拆开，全都是，各种款式，各种风格，纯欲的，轻熟的、可爱的、闷骚的、奔放的……

还有……

桑晚汐取出一块滑顺无比的布料，之所以称之为布料，是因为她真的想象不到这种怎么穿得了。

哦，是肚兜，还是古风款式呢，真鲜艳。

拆个快递把桑晚汐拆累死了，她坐在休息，余光扫了眼，旁边单人沙发上，快要堆成小山的情趣内衣，有些不忍直视。

宁栖让她选件喜欢的，要她穿？

那她肯定，选了一件最保守的。

拍照发给了宁栖。

“去把它扔进洗衣机洗了吧，烘干，今晚你就穿上，等我回来，我在外有点事情。”

宁栖大三课不多了，但家里会喊她去公司接触，所以偶尔也会忙。

家里的洗衣机，有专门洗贴身衣物，洗袜子的，洗外衣外裤的，都是分开来的。

她看料子这么薄，放进了贴身衣物那栏，比较温和，不会伤布料。

十一点多，看到宁栖发来的消息，她才慢吞吞地拿起枕边叠好的衣物换上。

这件相对沙发剩下那一堆来说，确实是最保守的，款式也是最接近正常睡衣的，但跟正常睡衣比起来，还是非常的露。

白色的，薄如蝉翼的料子，给人一种，稍微用力一扯，就会被撕烂的感觉。

明明有三层，可完全遮不住。

桑晚汐站在镜子面前，可以清晰地看见自己的身体轮廓。

领子很低，中间还有个开叉，直接从沟开下来。

穿在身上，特别轻，跟没穿一样。

她窗户没关严实，风吹进来时，她的裙摆像雾一样飘起来，又像雾一样盖住她。

桑晚汐在镜子面前给自己都看脸红了，爬上床，用被子紧紧地裹住自己。

宁栖是在接近12点才到家，之后去了浴室淋浴，桑晚汐躺在房间里，听不见水声，但却在内心倒计时，宁栖应该快了。

她原本的计划是，在宁栖就寝前，进入梦乡。

可越是想睡着，越是睡不着。

在宁栖打开门进来时，有一股沐浴露的清香，顺着空气飘到桑晚汐鼻尖。

桑晚汐躲在被子里，闭上眼睛，听着宁栖在床边窸窸窣窣，不一会儿，安静了。

宁栖静静地看着隆起的被子，几乎被卷成了粽子，桑晚汐其实自己也不知道，一开始躺在中间的，但是不知不觉地挪着挪着，就到了角落。

“怎么老是那么喜欢缩角落。”宁栖有些无奈，“桑晚汐，你是不是不想见到我？”

藏在被窝里的桑晚汐，内心大喊冤枉，这她哪敢啊！

她探出半颗脑袋：“姐姐……你回来啦。”

“怎么将被子裹得那么严实，很冷吗？”宁栖声音沉沉。

屋内明明有暖气，桑晚汐身上裹着的，其实是一层薄毯子而已。

她转移话题，弱弱地问了一句：“姐姐，外面那么多那个……衣服，是要留哪些？”

“都留。”宁栖掌心在她脑袋揉了揉，“都是买给你的，几十多件，洗干净放进你衣帽间，够你换。”

桑晚汐嘴唇张了张，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