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灯下,影子被拉得颀长。
桑晚汐看着挡在身前的胳膊,眼睫毛微微地动了动。
在傅稚深的角度,她的秀发被染了一层朦胧的柔光轮廓,就连那张脸,在路灯下,都变得有些楚楚动人。
半低的眼皮,眸底浅淡的阴影,她的面无表情,像是相机定格的完美一帧,耳畔被微风拂动的发丝,又像是让画面活了过来。
在这样一静一动之间,乌发黑眸,本该是偏向于古典的长相,这会儿却带给傅稚深一种逆来顺受的感觉。
“没礼貌,见到我不打招呼吗?”傅稚深尾音上扬。
桑晚汐奇怪地看她一眼。
好像把自己放到什么长辈的位置上一样,要桑晚汐拿出尊敬的态度。
“您、好?”桑晚汐歪了歪头,无辜的样子反而有些挑衅的意味。
傅稚深嘴角轻扯:“不愧是宁栖养出来的狗,跟主人一个德性。”
她记得以前桑晚汐胆子没那么大的吧,像个乌龟一样,一有点动静就缩进去,哪敢这么跟她说话?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仗势欺人,狗有了靠山都会叫得更响亮一些。
她傲慢地想着这些的时候,完全没觉得是自己想来仗势欺人。
原本以为桑晚汐会被这句话给刺伤的傅稚深,却没有在她脸上看见任何遭受到羞辱的难堪,仍旧是那副平静的模样。
就在傅稚深以为,她抬手想拍开自己胳膊时,先一步放下,却瞧见桑晚汐只是抬了抬下巴,手指勾下了一点领子,露出脖子一圈黑色柔软皮革材质的choker,中间坠着的那个白色骨头,用一种肯定的语气回了她:“是啊。”
在傅稚深怔愣的几秒里,桑晚汐抱了抱怀里的棉花娃娃,绕过她,走了。
只是因为太过于无聊,来财大找乐子的傅稚深,恰好碰见桑晚汐,便起了想要羞辱一番的心思,可对方过于淡定坦然的反应,显得她像个笑话。
等到她反应过来时,桑晚汐的背影已经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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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小姐。”驾驶座上的司机眉眼忧愁地看了眼后视镜,坐在后座的宁栖闭目养神,听见动静时,懒懒地睁开半条眼缝,再往外一瞧,停车位停着一辆格外骚包的粉色跑车。
“撞上去,多少钱我赔。”宁栖语气烦躁。
司机犹犹豫豫:“这……不太好吧?我打打物业的电话,看看能不能联系到车的主人,让挪一下车……”
“你可以下班了。”宁栖推开车门,司机怔愣了下,下来,退让到一边。
宁栖坐进驾驶座,系好安全带,将车子倒退了几步,紧接着,一个猛踩油门,那辆粉色的跑车,凹陷下去了一窟窿。
“谁弄的?”傅稚深一下来,看见车子被撞成这样,任谁都很难保持平静。
宁栖戴着棒球帽,冷棕色的长卷发从肩膀两边落下来,遮住了两侧的脸,帽檐下,一双红唇饱满鲜艳,勾起轻蔑的弧度。
“宁栖。”傅稚深这才看见昏暗柱子旁的她,生气地瞪着眼睛,“你没长眼吗?”
“你长眼了——”宁栖抬起帽檐,露出那双晦涩不明的眸子,“把车停我这?”
傅稚深被她的态度弄得更是怒从中来,可一想到是自己先占用她的停车位,气势便泄了三分之一:“你不知道什么叫做,文明解决问题吗?”
“文明留给文明人,对你为什么要文明?”
“你!”
在两人即将要吵起来时,保安过来劝和。
本不想就这么轻易跟宁栖算了,傅稚深一想到这事闹大了家里会知道。
南城排名第一的私立高中,是傅家建立的,到如今也有两百年的历史。
和世代从商的宁家、那种眼里只有利益的资本家不同,傅家的家风很注重教育,且偏向于传统派,保守到傅稚深上大学只不过染个粉色头发都要被说。
而宁家很少管孩子,几乎是放养,对孩子的宠爱就是要什么给什么,不分青红皂白地向着自家孩子,也因此养成了宁栖这样骄纵的性子。
傅稚深不想回家听老子念什么做人的道理,头都要大,只不过这车是她好不容易才闹到家里给买的,多少有些可惜,最终还是私了。
“喂。”傅稚深看着她准备上去,突然出声,原本被撞了车子的怒气变成另外一种方式发泄出来,“你别忘了,桑晚汐一开始是跟着我的。
她突然蹦出这么一句,宁栖还有点摸不着头脑,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她想要表达什么,嗤笑了声:“哦?我怎么不知道?”
说完,宁栖没有再分给她一个多余的眼神,从她身边经过,带起一点微风扬起她耳畔的碎发,她嘴角扯了扯。
小时候,桑晚汐的母亲虽然是在宁家当保姆,但在别墅后院玩耍时,会有好几家的小孩一起。同龄当中,宁栖脾气是最大的,也是最蛮横的,于是顺其自然地,宁栖成为了那群富家小孩当中的老大。
只有傅稚深不愿意听宁栖的,于是被孤立在外,发现了另外一个“被孤立”在外的小孩桑晚汐。
桑晚汐每次都是在角落默默地看着她们玩,存在感几乎为空气。
傅稚深起初对桑晚汐并不感兴趣,只是当时没人跟她玩实在太无聊了,只好找桑晚汐打发时间。
那时候傅稚深很喜欢洋娃娃,热衷于换装游戏,没过一阵就玩腻,突发奇想,想打扮桑晚汐。
虽然傅稚深性格也不好,但比起宁栖“你必须听我的”那种绝对霸道来讲,傅稚深至少是第一个会征询她的意见。
“我可以给你换漂亮衣服吗?作为交换,我把我喜欢的零食分给你。”
正是因为当初傅稚深这么一句话,让桑晚汐觉得傅稚深人比宁栖好,所以才选择跟在傅稚深身边。
傅稚深把她当成洋娃娃打扮,换这套衣服不满意又让她换下一套,要她保持一个姿势不准动,给她拍照,心情不好时用彩笔在她脸上画画,把她画成丑丑的,然后嘲笑她。
她不哭也不闹,也不会生气。
有一回,她被傅稚深画成一个恐怖的鬼脸,然后洗不掉,在傅稚深的笑声中,她头一回哭了。
傅稚深问她明天还来吗?
傅稚深说,明天还想要她来当“洋娃娃”。
她擦干眼泪,点点头,第二天照样来。
思绪到这里止住,傅稚深突然有些怀念以前小时候那个很听自己的话,遇到宁栖时,还会躲在自己身后的桑晚汐了。
哪像现在,居然还敢挑衅她!
宁栖小时候不过就是给了桑晚汐几颗糖果,就让桑晚汐对她言听计从。
真是狗变成的,随便给点吃的就摇尾巴,傅稚深愤愤地想,明明她也有给过桑晚汐糖果,真不知道宁栖背地里还使了什么手段。
虽然小时候桑晚汐就跟她玩过那么短短一两个星期,可桑晚汐童年时拥有的第一个伙伴是她,从这点上来讲,就是宁栖从她身边把桑晚汐给抢走的。
她突然就,有点想要抢回,在她看来,那本来就是属于自己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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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今晚很安静,甘雁兼职回来洗过澡就在床上玩手机,另外两位室友都戴着耳机。
桑晚汐抱着棉花娃娃上床,拉上了床帘。
她买了一盏小夜灯吊在床帘顶部,小小的空间里,填满昏暖光线,是属于她一个人的温馨空间。
【来泡温泉。】
收到宁栖这条微信消息时,桑晚汐已经躺下闭上了眼睛,感受到枕头旁的振动,她拿起手机点开,看到是宁栖,她想都没想就回复了个“好的”过去。
紧接着迅速下床,换衣服,穿外套,把东西收拾进包里,出了门。
在校门口,等司机来接。
到达目的地,桑晚汐站在酒店门口的台阶打了个哈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