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敛解释说:“通俗一点,就叫老年痴呆。初期症状是记性变差,经常丢三落四,萍姐平时喜欢做糕点、喜欢炖汤,江政高考那一阵,她经常夜宵为江政炖补汤,可是经常忘记关火,家里人以为她是夜里打瞌睡,守不住火,直达一次厨房半夜烧起来,江敛母亲当众指责萍姐做事马虎,萍姐哭着喊着说汤不是她炖的,大家这才发现事情不对劲,于是第二天就带萍姐去医院,没多久就确诊了阿兹海默症。这病有的进程快,有的进程慢,萍姐的病程是不算快,也不算慢的那种,确诊三年,现在还能生活自理,只是经常把我和江政认错,在多数病人里,这种状况,已经算很了不起了。”
林珑好奇地问:“那中后期呢?这种病会怎么样?”
江敛似乎不太愿意那天的到来,闭目道:“中后期会彻底不认识人,失智失能,就连自己都不认识,据说家里不能有镜子的存在,否则会拿排泄物攻击镜子中的自己,认为镜子里的人是坏人,是怪物,发疯一样冲镜子发脾气,而家里人因为控制不住病人,清醒地目睹这一切,心力交瘁,生不如死。有时候,清醒的人,才最痛苦,这是一种非常消耗家人的病。”
林珑缓缓点头认可:“病人遗忘了自己,遗忘了生理本能,或许他们自己感受不到病痛的痛苦,可清醒的家人,眼睁睁看着熟悉的亲人一点点变得不认识自己,心里必定非常难以接受,而目睹亲人病痛离世的过程,一定是世界上最深刻的劫难。这种伤痛会伴随终身,并不会随着亲人的离世就烟消云散,反而那伤痛可能一直挥之不去,成为困住自己余生的心魔。走了的人或许才是解脱,而留下来的人,一生都活在无尽的思念里,想一想,这真是对留下来的人,最残忍的惩罚。”
人老了,会病会死,父母尚且年轻的时候,林珑不大会考虑这种生死离别的问题,一家人在一起,每一天都活的有盼头,可父母衰老是每一天都在进行的事,林珑不敢想象,如果自己的父母有一天得了这种病,自己又会怎样渡劫,不愿想,也不敢想,唯祈盼命运多垂怜一点自己的父母,她愿意平时多做好事,积善缘,为家中长辈多攒一点运气和福气。
吃了早饭,两人在客厅看电视,江敛突然侧脸问身边的女孩,目光定定道:“你想不想打游戏?”
林珑眼睛粘在电视屏幕上,随口道:“你会玩游戏?班上男生,经常课间一起扎堆讨论游戏要怎么玩,你从来不跟他们打交道,我还以为你不碰游戏。班上男生,周末经常相约去对方家里打游戏,前两年小霸王特别火,班长为了和我竞争正班长,平时特别木讷的一个老实人,连游戏手柄是方的还是圆的都不知道,居然请求爸妈给他买一台小霸王,陆陆续续邀请了许多男生,轮流去他家打小霸王,还好吃好喝地招待着。”
江敛抬了抬眼皮:“四眼蘑菇表面不争不抢,居然背地里也有这种暗搓搓的小心思?”
林珑哈哈笑着说:“班长平时在大家心中的形象特别伟光正,哈哈,那次的野心昭然若揭,男生们去班长家白吃白喝白玩游戏,最后还是没选他,班长郁闷的不行,还气冲冲跑来质问我,究竟给大家灌了什么迷魂汤,为什么他斥巨资买了游戏机请大家玩,大家还是不选他,太忘恩负义了。我说我还懒的当班长呢,当官要当副,大家从小都被洗脑了,学习第一的才能当班长,你又考不过我,你想扭转大众这个思想,一时半会肯定扭转不过来的,事之所以成,功在平时,平时你对人真心一点,不要这么功利心,时间久了,你好好先生的形象深入人心,班长这种以身作则的职位,大家自然会想到你。”
江敛微笑道:“没想到班长跟你之间,还有这么一茬。不过那次班长竞选,我好像没选班长,也没选你。四眼蘑菇后来为了跟你抢班长的位置,真是被你忽悠惨了,当了近三年的活雷锋,人称外号:蔓实第一号大善(傻)人(子)。班上那几个无赖男生,专门找四眼蘑菇借钱,光是在厕所,我都撞见了好几回。四眼蘑菇也是够老实,把早饭的钱省下来借给别人,自己晨跑的时候低血糖晕倒,出了事,他的父母来学校接人,还当众拧四眼蘑菇,骂他学坏了,居然不正经吃早饭,攒下来的钱也不知道花什么坏事上。”
林珑掐着他的脸颊,佯装气鼓鼓道:“好啊,可被我逮着了,臭阿敛,居然不选我,把我和四眼蘑菇二选一,你都不选我,难道我不比四眼蘑菇可爱讨喜?”
江敛歪着脑袋打量她,任由她的魔爪在自己脸上造次,一副享受她的虐待欺凌的模样,笑说:“那时我不想和人发生关联,并不是不想选你,而是觉得所有人和人之间的链接,麻烦且无用,如果当时我像现在和你这般熟,不仅当众举手选你,天地良心,要我当众举脚也是可以的!”
所以,他们完美错过了三年,怪可惜的,但也不要紧,大学他们还在同一个校园,每天约一起在食堂吃饭,也不是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