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躺在石台上，一金一青两柄，并排贴着，像是并肩睡着的两个稚童。

“我会记得这一切吗？”晏清竹盯着自己的本命剑，这两把剑陪伴了他多年。

兰霄金正在给晏清竹的本命剑附加科技，原本一金一青两把剑已经变成黑色。他做这一切的时候并没有遮掩，晏清竹就坐在他对面，对他发出疑问。

兰霄金思考了一会：“正常来说应该是不记得的。”

但是利用道具穿回过去，那应该不是正常情况吧。所以，二周目的晏清竹和一周目的晏清竹意识，居然能同时存在。

简单来说，就是系统卡bug了。但这个意外对晏清竹来说，简直是天赐良机。

于是，每天晚上，未来的晏清竹就像鬼一样趴在床头，告诉另一个自己，要爱兰衿。

晏清竹一度以为自己走火入魔了。

脑子里有个声音总是催促自己努力修炼，要变得更强，才能保护兰衿。

那个声音告诉自己，这次绝对不能再犯错误。不要再被动摇，跟着自己的心走。

晏清竹的心告诉他，他喜欢兰衿，所以他决定听从那个声音的“蛊惑”，自愿殉情。

剑锋划过皮肤，有一种冰凉的感觉，生命的流逝很奇妙，但是他并不感觉陌生。

未来的的晏清竹觉得自己是幸运的，居然有机会再次修正曾经的错误。

从占满鲜血的地面上爬起，他伸手摸了摸后脑勺的丝线，决定还是先装作一个还没有摆脱系统控制的NPC。

按照上一次的记忆，现在宗门里应该已经乱成一团，不知道宗主现在已经杀了几波人。既然已经乱成一锅粥了，那自己就再去添点乱。

回到宗门，晏清竹第一时间去寻找了兰霄金，没找到人，他找弟子询问了一圈。得知兰霄金带着巫山晴下山去了。

看来，兰霄金那边已经开始做准备了。巫山晴走了也好，现在变数太多，留在宗门里并不安全。

回到自己的住处，推开藏剑峰小屋的木门时，屋里一片漆黑。

没有点灯，没有烛火，只有窗外漏进来的一线月光，照在桌面上那把茶壶上。茶壶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取过纸条看了片刻，晏清竹面无表情的点亮蜡烛，把纸条借着烛火烧了干净。

烛火点亮他眼中的恨意，抬手摸了摸后脑勺，那里有一条细细的、几乎看不见的丝线，像是蛛丝一样黏在皮肤上，延伸到虚空中去。

就算是被控制住，就是可以随意做坏事的理由吗？

枯坐到后半夜，晏清竹带上双剑，前去赴约。

他推开内室的门，墨长老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茶，茶汤碧绿，热气袅袅。他脸上仍然挂着那副万年不变的温和笑意，像是一尊雕刻得极好的讨喜玉面佛。

没人知道这幅和善面孔下有多歹毒的心肠。

“回来了。”墨长老说，语气像是在问候一个晚归的晚辈。

晏清竹站在门口，冷漠的没有说话。

墨长老也不恼，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把茶杯放在桌上，抬眼看向晏清竹，仔细打量他脸上的表情。

“现在宗门里的情况，你应该也听说了。”墨长老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宗主已经疯了！”

晏清竹依旧没有说话。他在忍着恶心，这个老头，他多看一眼都恶心。

“我一直在想办法稳住局面。”墨长老叹了口气，接着表演，“但宗主现在的状态，已经听不进任何人的劝了。她再这样下去，蹈虚宗就毁了。几百年的基业，不能毁在一个女人的手上。”

墨长老看着晏清竹，像是从他的沉默中读出了什么，眼底闪过一丝满意。他松开晏清竹的肩膀，负手走到窗边。

“清竹，你知道我一向很看重你。”墨长老说，“你天资卓绝，心性坚韧，是藏剑峰这一代最优秀的弟子。”

他走到晏清竹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

“清竹，我要你帮我。”

“帮你什么？”

“帮我杀了兰定微。”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晏清竹视线下移，目光落在墨长老的脖子上，指尖感到温热，是鲜血流过的幻觉。

“想想你娘。”墨长老终于扯下自己的假面，两只苍老的眼睛里流出出狠厉，像毒泉一样把人溺毙，“你听话，她活着。你不听话，她死。”

逼迫与利诱，墨长老管用手段，他拍了拍晏清竹的头顶，想拾起自己慈祥长老的架子。

“好好想想吧。”墨长老一挥衣袖，“慢走不送。”

天道空间内，土豆，兰衿，周司，兰霄金三人一狗表情严肃。

“下面开展作战会议。”兰衿是主持人。

自从恢复了全部记忆，她已经很久没有笑了，身上也多了一股杀伐之气。

周司今天见了她，差点脱口而出喊“会长”了。

“系统颁布的新任务，让玩家击杀陷入狂暴状态的蹈虚宗宗主，最终决战在三天后。”周司看向兰衿脸色，毕竟这是明目张胆当着女儿的面谋杀娘。

兰衿脸色不变，声音也很平稳，让人猜不到她在想什么：“好机会，就计划在这日，发起对系统的围猎。”

她转头看向土豆和兰霄金：“我负责引出系统，你们有把握做到对系统的一击必杀吗?”

“行汪！”

“可以。”

三天时间，对于修仙者来说不过弹指一挥。

晏清竹这三天什么都没有做，没有修炼，没有出门，没有去见任何人。

他把自己关在那间小屋里，看着窗外的梨花树，手里一下一下削着一根竹簪。

他后脑勺的丝线还在那里，细细的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它的存在。他能感觉到它在轻轻颤动，像一根被风吹动的琴弦，正在把某种信号传回系统那里。

系统在监视他！

第三天的夜里，晏清竹推开了门。他把两把黑色的剑挂在腰间，没有带任何多余的东西。

他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深吸一口气，夜风裹着梨花的香气灌进他的肺腑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

月亮很圆，像一个巨大的银盘挂在墨蓝色的天幕上。几颗星星稀疏地缀在旁边。他迈开步子，朝着宗主殿的方向走去。

宗主殿在藏剑峰的主峰顶端，是蹈虚宗最高的建筑。平日里灯火通明，彻夜不熄。

但今夜，宗主的殿里没有点灯，黑漆漆的。

晏清竹走到大殿门口的时候，发现门是开着的，没有一个人在。只剩下大殿深处那一把孤零零的椅子，和椅子上坐着的那个人。

兰定微坐在那里，没有穿宗主袍，只穿着一身素白的常服，头发散落下来，披在肩头。她的佩剑被随意扔在脚边，剑身上映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泛着一层冷冷的银光。

晏清竹站在门口，略微有些踌躇。大殿里安静得能听到两个人的呼吸声，一深一浅，像是两把不同节奏的鼓在同时敲。

过了很久，兰定微轻嗤一声：“我还以为你死了，我还以为你真能摆脱掌控，看来也不过如此……”

“摆脱掌控？”

师尊居然早就触摸到世界的真相：“师尊，你究竟知道些什么？”

然而这个失去爱女的女人，已经没有心思去解答弟子的疑问。她孤独的坐在象征宗主的椅子上，身边已无一人。

“我以为这被掌控的命运，不会降临到我的衿儿身上。”她紧紧抓住椅子的扶手，声音愤怒中带着颤抖，“祸害了我们这一代还不够吗？到底还要把这世间玩弄成什么样！”

“你们那一代？师尊你也经历过，那我父亲的死是不是也……”

“不重要了。”兰定微打断他。

“是啊……不重要了。”晏清竹终究放弃了追问，很严肃的在兰定微面前跪下，“师尊，弟子如今还有一事相求。”

“哦？”兰定微被他严肃的态度打动，撑起身子，准备听下去。

此时，大殿外面，却有脚步声传了过来。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很多人的。

那些脚步声很轻，但踩在青石地面上还是有细微的声响，像是一群老鼠在深夜出动。

兰定微的注意力被入侵者的玩家吸引了去。

晏清竹懊恼的转过头，看到大殿外那片月光照耀的空地上，出现了十几道影子。

是玩家，晏清竹认得其中几个人。有几个玩家的脑袋，上一次就是被他砍掉的。

他们的眼神贪婪，盯着大殿里的兰定微，像是在盯着一份即将到手的奖励。

墨长老走在最后面。他脱掉了深灰色的长老袍，难得盛装出席。脸上挂着那副万年不变的温和笑意，像是来参加一场宴会，而不是来杀人的。

“青竹，”墨长老在大殿门口站定，看着晏清竹，语气阴冷像毒蛇爬过脚背，“你还站在那里做什么？”

兰定微不动如山，仿佛对面的人不是在撺掇自己的弟子弑师。

晏清竹没有拔剑，反而是转身又扑通一声跪在兰定微身前：“师尊，弟子从小到大没求过您什么，今天真的求您答应我。”

墨长老对这情况摸不着头脑，他的笑意微微僵了一下：“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然而晏清竹没有理他，固执的跪在兰定微面前：“求师尊您答应我！”

看着前面的人实在真挚，兰定微稍微软和了态度：“你想求我什么？”

晏清竹没有立刻说出自己所求，反而有点支支吾吾，耳尖也有点泛红：“师尊，弟子想让您同意我和兰衿师妹……和兰衿师妹结成道侣！”

“你说什么！”

晏清竹话音一落，大殿里顿时寂静无声，连还在后面聒噪的墨长老都震惊到闭嘴。

兰定微怀疑自己听错了：“……兰衿？你说的是藏剑峰外面二师姐蓝瑾是吧？”

晏清竹：……

“是蓝瑾吧！”

“师尊！”晏清竹腼腆一笑，接着说出大逆不道的话，“弟子愿转修鬼道，只愿和师妹再续前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