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日子裡,巧巧總能找到理由靠近他。
清晨,她會比所有人都早到,在他的位子旁放上一杯剛泡好的熱茶。
懷吉推門進來時,她輕聲提醒:「師兄,這杯是熱的,記得先喝一口。」
懷吉微微一頓,指尖碰到杯緣時不自覺地顫了一下,語氣卻仍淡淡的:「……謝了。」
整理資料時,她總會提前把他可能用到的文件、參數、筆記都排好。
見懷吉皺眉盯著螢幕,她便靠過來,聲音柔軟又自然:
「師兄,這份資料你應該會用上,我先幫你整理好了。」
懷吉抬眼看了她一瞬,語氣禮貌、克制:
「嗯……辛苦了。」
巧巧整理好資料,眼裡帶著期待地看向懷吉。
「師兄,我查到一些參考文獻……要不要一起去圖書館?」
懷吉原本微微點頭,正要開口。
就在那瞬間,他瞥見遠處的思偉正走過來。
他的腳步悄悄停住,像是用了幾分力氣才做出決定。
他轉過身,語氣平靜而克制:
「思偉,我有些耦合模型的文獻想對一下……我們三個一起去比較快。」
思偉愣了愣,很快便讀懂了那股微妙的方向性?巧巧在靠近,懷吉在後退。
他自然接上:「嗯,好啊,一起走。」
巧巧僵了半秒,指尖捏住資料邊角。
那一秒的落差像是一口氣悄悄卡在胸口?
只差一點點,她就能與他單獨相處。
可她終究只能把那口氣吞下去,擠出一個看似大方的笑。
「那我們走吧。」
懷吉聽出她語氣裡的失落,眉間壓著一點隱隱的愧意。
他沒有再多說,只在心裡默默提醒自己?
不能再給她任何誤會的空間。
接下來的幾天裡,這模式逐漸成了默契。
走廊如果只剩巧巧一個人,懷吉會放慢腳步,在資訊板前停一下,假裝查看排程。
討論數據時,如果她靠得稍微近了些,他便自然地叫思偉、冠宇一起 cross-check,看上去完全是流程需要,而不是刻意拉開距離。
每一個動作都不突兀,禮貌得無懈可擊。
可巧巧敏銳得很?
她知道懷吉是在避開她,而且是非常、非常小心地避開。
她的笑依然溫柔,
可那溫柔背後,正悄悄堆積著一層焦急與不甘。
?
這天夜裡的實驗室異常安靜,只有冷卻系統的低鳴在空氣裡迴盪。燈光反射在金屬台面上,白得刺眼,照得懷吉的影子越拉越薄。
他正低著頭檢查數據,指尖敲擊的節奏穩定而冷靜。
實驗室的門忽然被推開,腳步聲清脆。
「師兄。」
懷吉抬起頭,看見巧巧站在門口。她臉上帶著某種壓抑不住的緊張。
他微微皺眉:「這麼晚了,怎麼還沒回去?」
巧巧沒有回答,只深吸了一口氣,走到他面前。那目光帶著決意,也帶著一種近乎衝動的勇氣。
「師兄,我想和你聊聊。」
懷吉心口微微一緊。他立刻明白這不是普通的談話,卻還是努力讓自己的語氣保持平靜:「巧巧,今天太晚了。有什麼事,明天再說。」
「不。」巧巧搖頭,聲音有些發抖,但語氣堅定,「明天你還是會躲開我。我不想再等,也不想再被你用理由推開。」
懷吉沉默。
巧巧的呼吸越來越快,終於忍不住說出口:「為什麼要這樣? 我們不是說好要當作什麼事都沒發生,像以前那樣相處嗎? 可是你每一次都刻意避開我,你甚至不願意單獨和我說一句話。」
她的聲音微微顫抖,像是終於把藏在心底的委屈推到檯面上:「師兄, 我真的不懂。是因為那天的事讓你討厭我了嗎? 還是……你根本不願意讓我靠近你一點點?」
實驗室的冷光照在懷吉臉上, 映出他眼底的矛盾與疲憊。
他終於低聲開口:「巧巧……我不是討厭你。我只是知道, 再靠近下去, 你我都會更難受。」
這句話落下,巧巧怔住了半秒。
她呼吸急促起來,像是被逼到牆角的勇氣突然反撲上來?
她直直看著他,聲音發緊:
「師兄,你為什麼會難受?是……是因為其實你也喜歡我嗎?」
這一句像把所有未說的話都逼到檯面上。
懷吉的喉結動了動,眼底閃過一瞬的僵硬。他避開她的視線,像是連呼吸都不敢太大聲:
「……巧巧,你細心、負責,大家都喜歡你。」
懷吉安靜了很久,終於低聲開口:
「巧巧……我不是因為討厭你才疏遠的。」
他抬眼看向她,語氣克制卻誠懇:
「在這裡,我是你的學長,也是學校編制人員。這種身分本來就不對等。只要我們兩個單獨相處太久……就算什麼都沒發生,都可能變成別人口中的不當行為。」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慎選每一個字:
「我不想讓你被任何人誤會,也不想讓你背上不必要的風險。」
語氣很輕,卻像一道清晰的界線:
「這是我應該負的責任,也是我必須保持的距離。」
話很客觀,也很「正確」。
正確到像一道牆,把所有情緒都隔在外面。
然而越是客觀,越是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