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到翰林院後,身分又變回尋常的內侍黃門,做的也仍是少年時那些差事。
每日整理書稿、抄寫奏章、替學士們傳話跑腿?
一切看似與從前無異,彷彿這些年從未在我身上留下半點痕跡。
偶爾,會有人在我背後低聲議論,似在談論我過往的事。
我不去問,也不去聽,只低著頭,把筆蘸入墨池,默默寫下一行又一行的字。
嘉祐七年十一月,宮裡傳來消息:李瑋復任駙馬都尉。
今上在病榻上提及此事,盼女兒名義上仍為李家媳婦。
公主答應了,但也提出條件?不與李瑋同住。
我大致能猜出她的心思。
名義上的身份,她已無所謂;真正重要的,是她得以自由呼吸的空間。
就在我注視著宮殿與翰林院的細節時,視線忽然一陣模糊。
空氣中的香氣與光影倏然散去,我感到一股輕微的失重,彷彿整個世界在一瞬間被抽離了色彩與質地。
當我再次睜開眼,筆電螢幕的光仍靜靜亮著。厚重的書堆與散亂的筆記提醒我,這裡才是真實的世界。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斜射而入,城市的喧囂在遠處甦醒。
只是胸口仍殘留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悸動?
像是兩個時空間,短暫重疊過的餘波。
?
懷吉今早一進實驗室,便埋頭投入工作。桌上擺滿各式量子凝態物的測試儀器、開著數據分析軟體的筆電,以及散落的筆記。
螢幕上密密麻麻的數字不停跳動,顯示出各項參數在低溫下的微幅波動。
組員們看著他忙得不可開交,只能透過那些變化的曲線,猜測他此刻正在觀測什麼。
他近來的研究重點,是一種特殊的量子凝態樣品。
在極低溫與特定磁場下,它呈現出罕見的疊加態與長程相干性;
理論上,這些特性可能與空間曲率或量子隧穿效應有關。
懷吉暫時將其作為模擬「時空耦合界面」的材料雛形。
雖然相干性仍不穩定,但比上次實驗已有明顯改善。
Q-Condensate 的進展比他預期得更快。
那個原本只用來暫稱樣品的名字,如今幾乎成了整個計畫的代號?
也是他每天醒來後,第一個浮上腦海的詞。
它既不像傳統超導體,也不像玻色凝聚體,其臨界條件總是微妙地偏離理論值,彷彿在抗拒被歸納的命運。
樣品 Q-C?-27 曾因參數誤差而瞬時失穩。
那是他最不願提起的實驗?數據崩潰的那晚,有些事也一同越界。
自那之後,他再沒讓任何人碰過這組樣品。
他重新冷卻樣品,微調耦合參數後再測;
曲線穩定了,冷卻系統的嗡鳴聲也恢復了均勻節奏。
只是那條線仍在臨界附近輕輕抖動,像在呼吸,像在提醒他,某些偏差並不來自儀器,但他從未對外提起,只是默默把那些數據標註為「Q-type deviation」。
這些偏差,對別人來說只是雜訊;
但對他而言,卻像某種有節律的回聲。
懷吉盯著螢幕,一次又一次校正參數。
那條磁化曲線的起伏,莫名讓他聯想到某種他熟悉的節律?
像是有人在極遠的地方,以某種方式,輕輕呼應著他的動作。
他不敢多想,也沒有證據,只能把這些異常標記起來,在數據裡,一遍又一遍地尋找那種「似曾出現過」的形狀。
對懷吉而言,這已不僅是一個實驗樣品,而是一種狀態?
一種無法完全以理論描述、卻真實存在於實驗曲線中的共振。
他全神貫注地在模型中疊加新的理論假設,一次次推演著那個尚未穩定的凝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