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爾,他停下手,凝視螢幕上跳動的波函數圖,像是在傾聽微觀世界的低語;片刻後,又低頭在冷光中調整參數,記錄下最新的結果。
時間在忙碌中流逝,懷吉完全沉浸於這個微小而奇異的量子世界,仿佛外界的嘈雜都與他無關。
「師兄,溫控這邊又有點漂了,要不要再調一格?」思偉皺著眉看著螢幕提醒。
懷吉頭也不抬,手指在穩定器介面上操作,語氣平靜:「再微調一點,讓凝態保持相干時間。」
巧巧今天似乎換了策略。
她沒有再像以前那樣殷勤地圍在他身邊,而是坐在稍遠的工作台旁,與其他組員有說有笑。
那個位置選得剛剛好?
若他需要人協助,抬眼就能看見;
若不需要,她也不會顯得多餘。
懷吉偶爾抬頭,看向組員那邊,巧巧正和集駿低聲笑著,沒有走近。
或許,那天的對話真的起了作用。
她懂得了節制,也讓他能暫時放下那份戒備。
偶爾,巧巧仍會以餘光瞥向懷吉。
她看著師兄專注地盯著顯示量子凝態物數據的螢幕,眼裡閃過一絲欣賞與期待。
她心裡盤算著?
只要拿捏好距離,並耐心地陪在他身邊,總有一天,他會需要她,而不只是工作上的配合。
在這個充滿儀器閃光與數據跳動的實驗室裡,兩人的距離既近又遠,微妙地維持著一種張力?
科學的精準與人心的算計,交錯著,讓空氣中都帶著隱約的期待感。
?
前一晚,思偉想起自己落在實驗室的數據本,便提著外套折返回去。走到樓梯口時,裡頭傳出低低的交談聲。
他正想推門,卻聽見巧巧的聲音,清楚得像在他耳邊?
「好……我知道了,師兄你也不用再想盡辦法避開我了。」
思偉愣在那裡。
只憑這一句,他便心裡有數:多半是巧巧鼓起勇氣告白,卻遭師兄拒絕。
這種場面,他若貿然進去,只會讓氣氛更加尷尬。
於是,他屏住呼吸,悄悄縮在轉角,直到裡頭的聲音漸漸歸於平靜。
夜裡的實驗室靜得出奇。冷白的燈光落在儀器上,空調聲在耳邊嗡鳴。
也因如此,那一句話聽得格外真切,格外沉重。
懷吉始終是個盡責的指導者,他對任何組員都一視同仁。
就算是對巧巧,在工作上的指導依舊細心,絲毫沒有怠慢。
只是,他總能以不著痕跡的方式,避開巧巧試圖靠近的時刻。
思偉默默看著,卻越發拿不準。
其實,巧巧喜歡誰?本不是他該操心的事;告訴泉成更沒有任何好處,只會讓氣氛更尷尬。
只是,他察覺懷吉有些不對勁?
話雖說得雲淡風輕,笑容卻像覆著陰影。
那份違和感,細微卻持續,像一個無法排除的系統雜訊。
他很清楚,自己與師兄之間還未到能推心置腹的程度。
可偏偏,他又那麼敬重這位師兄。無論是科研的能力,還是處事的沉穩,他都視其為效仿的對象。
正因如此,他才會在意師兄心底究竟隱藏著什麼難言的心事。
思偉想過,或許該找個合適的時機,約師兄出去吃頓飯或喝兩杯。
哪怕只是隨便聊些無關緊要的事,只要能讓師兄不必總是那麼繃著,也算是他能做到的一點心意。
他沒想過能改變什麼,只希望能讓那份孤單有一點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