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遠的,炭火的香氣便撲面而來,燒肉油脂在火上爆開的味道溫熱又誘人。
徽柔的鼻尖微微動了動,眼裡多了幾分好奇。
懷吉看著她的反應,忍不住笑說:
「味道是不是很像……大相國寺旁燒朱院的炙豬肉?」
話才出口,他整個人都愣住。
那句話根本不是思考後的結果?
像是某段被深埋的記憶忽然自動浮上來,帶著夢境的殘影、情感的餘波……甚至帶著他自己也無法解釋的熟悉感。
他怔了怔,幾乎連呼吸都慢了一拍:這是……我的記憶?還是夢裡的?
而徽柔也怔住了。
她全身像被電了一下,腳尖微微一晃,眼眶忽然迅速濕透。
「懷吉……」
那聲音輕得像破碎的氣息,下一瞬,淚水便不受控制地滑落。
懷吉嚇得心都揪緊,立刻把她摟進懷裡,手在她背上輕輕撫著,聲音急得發顫:
「徽柔?妳別哭,我在這裡,我在這……」
可徽柔的肩膀仍一抽一抽地抖著。她抓住他的衣襟,像終於被戳到最深的傷口,啜泣得幾乎說不出話:
「那次……回去的路上,你突然勒馬……我就覺得不對勁……」
她吸了口氣,淚水一滴滴落在他胸前。
「你說要去買炙豬肉……我說呢……明明差個小黃門就能買到,你卻一定要親自去……」
她聲音越說越顫,像在回憶一場永遠醒不過來的噩夢。
「我以為……只是片刻……結果你……再也沒回來……」
話到這裡,她整個人幾乎垮在他懷裡。
她狠狠咬住下唇,像要忍住某種讓人心碎的決絕:
「我……那時候……已經沒有活下去的念頭了……」
她的話越說越低,像把那段被迫分離的痛楚,一寸一寸從深處掘出來。每一句都像是撕開舊傷。
懷吉聽著,手不由自主地握成拳,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心口像被什麼狠狠揪住?愧疚、心疼、還有一種無法承受的茫然感。
因為他知道自己在那段時間裡做過什麼、經歷過什麼……卻又只記得零碎的畫面。夢裡那些揮之不去的痛楚,全都像隔著一層霧,越想越用力,卻仍捉不住全貌。
他沉默了許久,像是努力把所有殘碎的記憶拼湊成語言,終於低聲開口:
「是啊……我那時候……只能離開。」聲音沙啞得幾乎不像他,「可我沒有一天……不想著妳。」
徽柔的淚水又落下幾行。
她卻主動伸手,覆住他的手,十指輕扣?那是她能給的最溫柔的安撫,也是對他全部心緒的回應。
那一瞬間,
他們各自背負的孤獨與恐懼,終於在交握的手心裡,慢慢融成同一份溫度。
懷吉挑了幾串全瘦的肉串,微微一笑:「這回全是淨瘦的,絕不帶油脂。」
徽柔愣了愣,眼淚還掛在睫毛上,卻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
吃完烤串準備回家時,兩人路過一家奶茶店。
懷吉忽然停下腳步,眼裡閃起一抹熟悉的笑,偏頭問:「徽柔,你還記不記得這個?」
徽柔抬眼,看著招牌上那杯裝滿黑圓小珠子的飲品,認真想了想,眼裡慢慢浮起微光:「這好像……是南海黑珠做的飲品?」
懷吉「噗嗤」笑出來,眼角都彎了:「沒錯?珍珠奶茶!」
他直接買了兩杯,一杯塞到徽柔手裡,一杯自己捧著。
徽柔試探地小抿一口,下一秒眼睛亮得像星星般閃動,整個人像嚐到什麼稀世美味。
懷吉看她那副驚喜的小模樣,心口像被柔軟的羽毛掃過,忍不住滿是疼愛地笑:「好喝吧?多喝一點。我可是準備把你養得白白嫩嫩的,讓別人都羨慕死我。」
徽柔被他的語氣逗得臉頰微紅,輕輕嗔道:「我才不要變胖呢!」
說著說著,遠遠就看見思偉和泉成朝這邊走來。
「師兄?欸……嫂子好!」兩人幾乎是同時喊出口。
徽柔愣了一下,隨即開心地對他們揮了揮手,眼睛彎彎地笑起來,還用著今天剛學會的兩個詞語,謹慎又用力地一字一字念:
「哈、囉?嗨。」
她吐字慢得像在考試,還帶著點字正腔圓的古雅味道,說完後還偷偷抿了抿唇,抬眼偷看他們的反應。
思偉和泉成兩個人先是愣了一拍,然後噗地笑出聲,各自偷看了懷吉一眼?
這位小嫂子不但長得漂亮、清麗脫俗,連打招呼時的模樣都格外可愛。
而對懷吉而言,徽柔這種笨拙卻努力適應他世界的模樣,彷彿比任何數據都更能擊中他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懷吉開口問:「你們要去哪裡?」
思偉笑著回:「準備去昨晚那家烤串攤喝兩杯。師兄、嫂子,要不要一起?」
懷吉失笑地搖頭:「我今天已經帶她去過了。」
泉成立刻接話,眉毛一挑,語氣故作誇張:
「喂喂,人家師兄是要陪嫂子過二人世界的,你還想把人拖走?」
眾人哄堂大笑。
徽柔也被逗得笑彎了眼,甜意像從眼角溢出似的。
懷吉看著她笑,心裡也跟著暖得一塌糊塗?
彷彿整天的疲憊和焦慮,都在她這個笑容裡融成了光。
分開後,思偉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嘴角揚得像是終於看懂什麼似的,低聲笑道:
「喔……現在總算明白了。」
泉成沒有接話,只是也跟著笑了笑。
兩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點了點頭?難怪師兄會拒絕巧巧。
原來,他早就已經有了「整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