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輕跳了一格。
小到幾乎不可察。
不像雜訊?雜訊是隨機、無方向的。
而這一跳,是乾淨、俐落、帶著明確方向的相位跳階。
更不尋常的是:
跳階之後的相位,
在短短 0.4 毫秒內進入了**「反相穩定」的短暫狀態**?
這在正常物性條件下幾乎不會出現。
懷吉心臟猛地一緊,
指尖在桌面下微微收攏。
?他曾見過這種訊號。
只在那一次。
就在「她消失的那一秒」。
當時,他什麼也沒注意到。
那一刻的震盪太突然、太劇烈,
他整個人都被那種不可思議的空白與恐懼吞沒,
根本來不及看任何設備。
直到深夜,他才回到實驗室,
手還微微發抖,卻固執地打開設備記錄檔。
就在那一秒?
她消失的那一秒?
Q-phase 的相位曲線跳出一個同樣乾淨俐落的小階。
不是雜訊。
不是測量誤差。
不是環境噪動。
他甚至把資料往前拉了十秒?
那段時間裡,Q-phase 的微分相位出現了一系列極輕微、卻規律一致的波動。
像某種力量在敲門。
一次、一次、一次?
直到通道被推開的那一霎那。
那時他就明白了:
這不是儀器問題。
不是偶然。
這是一條規律。
而如今,螢幕上跳出的這個訊號?
與那天完全一模一樣。
中午時分,實驗室比平常難得安靜。
低溫控制櫃的指示燈一閃一滅,稀釋冷頭的低鳴成了空間裡唯一有節奏的聲音。
懷吉坐在工作桌前,攤開筆記本的那一頁?
一頁被他反覆翻看、反覆寫滿、像地圖般的頁面。
紙面上佈滿箭頭、圈選與交錯的曲線,像是一條還未完全被解讀的軌跡,正通往他再也觸及不到的地方。
在頁面中央,他畫出三個核心圖樣:
?
?相位圓(Phase Circle)
一個被反覆描深的細圓,邊緣都是被筆壓過的痕跡。
圓上標著:
Δφ* = 臨界相位
在圓上的某一點,他用力戳出一個小黑點?
力道大到像是要在紙上開洞:
「她消失那一秒」
?
?時間波包(T? Packet)
相位圓下方,是一段像心電圖般的波形。
兩側各有兩個細緻的小峰,
他在旁邊寫著:
?pre-resonance(前兆)
?compressed interval(壓縮區段)
波形中央被畫了一道微斜的虛線:
「時間偏移=穿越前兆?」
?
?能階鏡像(Energy Mirror)
在頁面右側,他畫了兩組能階圖。
左側是 Q-phase 的實際能階,
右側則是一組飄浮在空白中的虛線能階?
沒有歸屬、沒有來源,
卻明顯不是屬於這個世界的編碼。
兩組能階之間有一道極細的連接線。
旁邊是他小小的字跡:
「0.4 毫秒弱耦合 →非本系統能階?」
「她消失前後皆存在。」
?
懷吉握著筆,指尖微微顫動,像每一筆都在承受某種重量。
最終,他在三個圖樣的正中央,寫下了那一句被壓得很深的話:
「三條條件同時滿足時,通道會出現?
但她不是被帶走,她是被『接走』。」
筆尖在最後一個字收筆的瞬間停住了,懷吉感覺到心口像被某種不可名狀的牽引拉住。
因為今天中午的 Q-phase 波形……
再次出現了那個微弱的跳階。
帶走,是被迫;
接走,是被呼喚。
帶走,是消失;
接走,是回到本該屬於她的地方。
帶走,是斷裂;
接走,是兩個世界同時伸出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