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下班的時候,實驗室裡的氣氛逐漸輕鬆起來。
今天的懷吉不像昨天那樣急著收拾東西,他靠在椅背上,指尖偶爾敲擊鍵盤,眼神在螢幕上游移,就像沉在一個只有他自己能理解的世界裡。
「師兄,你今天怎麼不趕著回去陪嫂子呢?」
有人笑著起哄。
「對啊,我們都想看看嫂子今天有沒有穿新裙子!」
另一個同事也湊上一句,引來一陣哄笑。
懷吉嘴角微微勾起,語氣平淡而柔:
「有些相位條件還沒跑完,我先看一下。」
同事們笑鬧著散開了,
誰都沒看見他眼底那抹深得像被壓在水底的失落。
而那一絲掠過眼底的空落感,只有他自己知道?
今天回去,也只是回去而已。
站在一旁的巧巧瞥見懷吉眉間微蹙、神色專注,心裡忍不住浮起一個念頭:今天師兄沒像昨天那樣急著下班……會不會是因為?他女朋友,又離開了?
雖然懷吉從未說過徽柔到底在哪一國、是在念書還是工作,
但巧巧知道一件事:距離絕對不近。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讓她不由得抿了抿嘴角。
若她真的又走了……那是不是代表?
自己又有更多時間能陪在師兄身邊?
這個念頭讓她心頭微微一動,帶著一點期待、又帶著一絲連自己都不敢承認的竊喜。
她的視線悄悄飄向懷吉。
「師兄,還沒要回去嗎?」她語氣小心,像在試探。
懷吉沒有抬頭。
手指在鍵盤與控制介面間快速切換,像是在對齊某個只有他自己在意的節奏。
眉頭微微緊鎖,聲音淡而冷靜地回道:
「還有些事情沒做完。」
那語氣沉得像被壓過?
不是忙碌,而是心裡有個不在場的人。
巧巧聽著,心口微微一動,那份細小的期待也在心底悄悄縮緊了一圈,小得連她自己都不敢察覺。
巧巧輕輕點頭,默默端來一杯熱茶,放在他旁邊的桌角,
動作輕得幾乎不驚動他。
她停了一下,忍不住抬眼看他?
懷吉全神貫注的模樣像一座孤島,自成一方寂靜又遙遠的世界,讓她心口湧起一種細微而難以言說的悸動。
「師兄,那我先走囉,明天見。」她微笑著,聲音柔和而自然。
懷吉抬起頭,手指停在鍵盤上,眼神掃向她,語氣平穩又帶著一絲溫暖:
「嗯,好。你先回去吧,路上小心。」
他稍稍抬手,像是輕輕示意她先走,下一秒,視線又落回螢幕上的相位曲線。
巧巧收回視線,步伐輕聲踏出。但心裡那一角卻悄悄開始計算?下一次能出現在他世界裡的時機。
她很清楚,懷吉並沒有拒絕她。
但她也感受到:自己與他之間,那條看不見的界線,永遠沉靜而清晰地橫亙在那裡。
?
懷吉結束了今天的工作,關掉筆電與實驗室的燈,深吸一口氣,背上包,踏出門口。
夜色柔和,街燈將他的影子拉得細長,步伐安靜,思緒卻不受控制地飄向徽柔?
她的笑,她的聲音,她離開後殘留的氣息,像一縷無形的線,悄無聲息地牽著他。
途經圖書館時,他不由自主地停下腳步,目光落在那段熟悉的階梯。
昨天徽柔坐在那裡對他微笑、輕輕揮手的畫面忽地浮現,像被烙在心上般清晰,在胸口漾起一股溫暖,也帶著不易察覺的孤單。
他低下頭,苦笑了一下,隨即繼續往前走。
每一步都被思念輕輕牽著?
那份牽引不重,卻無法忽視,讓他在靜夜裡感到一種
既被填滿,又被掏空的寂寞。
回到家,他推門而入。
室內一片漆黑,只有走廊的微光從門縫斜斜滲進來,勉強勾勒出房間的輪廓。
懷吉心口一顫?
那不是他熟悉的空房間的形狀。
床沿的位置……
像是多了一個人影。
他怔住,喉嚨像被什麼輕輕掐住,下一瞬,那人影微微抬起頭,逆著微弱的光線,輪廓柔和得不真實。
然後?
一道溫柔、清晰、帶著他日日夜夜想念的聲音響起:
「懷吉,你回來啦。」
是她。
徽柔。
懷吉的心猛地一跳,像被什麼從胸腔深處狠狠撞了一下。
他幾乎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那股驚喜來得太猛烈、太真切,甚至沖得他眼眶一熱、喉嚨一緊。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向前跨步,一把將她緊緊抱住?
力道急切得像是在確認:她真的回來了,她就活生生在他懷裡。
徽柔微微一怔,然後輕輕抬手,回抱住了他。
她的體溫透過布料貼上來,溫暖得像能把他從上午到現在那段巨大的空洞都填滿。她的髮香清淡、柔軟,一靠近就讓他胸口一瞬間亂成一片。
兩人的心跳在這狹小的空間裡緊緊貼合?
他的急促、她的微快,如同兩個在不同時空奔跑許久的靈魂,終於在同一個節奏裡重新對上。
這一次沒有光、沒有波動、沒有任何他能察覺的現象。
彷彿她從未離開過,只是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等他回家。
房間依舊黑暗,徽柔輕聲呢喃:「這裡好暗……我找不到燭火在哪。」
懷吉忍不住笑了,牽著她走到牆邊,按下開關?
雪亮的燈光瞬間驅散黑暗。
徽柔微微眯眼,被突如其來的光亮嚇了一跳。
她怔了一瞬,忍不住抬手?指尖輕輕按了按開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