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房間再次陷入黑暗。
她愣住,抬頭望向開關,又按了一下。
「啪。」
燈光又亮了。
她盯著那小小的方塊,眼睛裡亮起一抹興味。
竟又試著按了兩三次,燈光明、暗、明、暗地跳動,像在回應她的好奇。
徽柔唇邊漾起抑不住的笑意,聲音輕甜,帶著她特有的驚嘆與天真:
「如此神奇!竟無一絲火光氣息,卻能隨我一按而明暗……」
懷吉心口忽然一緊,忍不住伸手把她擁進懷裡,語氣裡滿滿都是壓不住的心疼與寵溺:
「哦,我的小公主……妳一個人在這裡,一定很不安吧?」
徽柔微微一怔,被他這麼抱著,低頭輕聲道:
「倒也不害怕……只是看不清楚,一時覺得有些陌生。」
懷吉聽了心更軟,抬手替她把耳邊散落的髮絲撥到後面,語氣輕柔得幾乎像在哄小孩:
「徽柔,下次若妳回來的時候我不在,就像剛剛那樣按下去。那個叫?開燈。」
他牽著她的手,帶著她慢慢指向房間各處:
「那裡是衣櫃,打開門,右手邊都是妳在這裡可以穿的衣服。」
「外頭桌上有水壺,渴了要自己倒水喝。」
「冰箱在那裡,裡面有些好吃的、好喝的……」
他的語氣溫柔耐心,像是在一點一點為她描繪這個世界的輪廓,
也像是在告訴她?
無論她從哪裡來、何時回,他都會替她把這個地方變成“家”。
懷吉說著,低頭看她,眼神裡的情意溫柔得能將人淹沒。
徽柔抬眼看他,像是突然想到什麼似的,指向他剛提到的方向?
「冰……冰箱為何物?」
那一瞬間,懷吉愣了一下,接著失笑,整個人都軟了:
「冰箱就是個神奇的箱子,」他伸手輕捏她的臉頰,語氣裡滿滿是寵她的無奈,「東西放進去就會變得冰冰涼涼的。」
他忍不住順著她的髮絲揉了揉,語氣裡帶著溫柔的笑意:
「冰淇淋也要放進去,不然會融化啊。」
徽柔睜大眼睛,像聽到什麼奇事似的:
「世上竟真有此物?若在汴京,怕是比玉石還要珍貴吧……」
懷吉忽然想起什麼,眼裡閃過一抹微光:
「對了,你還記得冰淇淋嗎?上次吃過的那個……」
徽柔眼神立刻亮了,毫不掩飾她的喜悅:
「當然記得!那甜膩冰涼的滋味,我到現在都忘不了。」
懷吉望著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心口微微一酸?
我的公主跨越千年來到這裡,每一件事都得重新學、重新適應……
怎能讓我不更加心疼她呢?
懷吉皺著眉,語氣低沉而慎重:
「早上妳在浴室離開時……妳還記得發生了什麼嗎?
還有?妳剛剛回來的時候,是出現在浴室,還是在床上?」
徽柔抬手輕輕敲了敲腦門,神情仍帶著些恍惚:
「早上在浴室時,我突然覺得頭暈目眩,眼前一黑,就跌倒了。
可再睜開眼……我竟已跌坐在寢閣的榻上。」
她回憶著,語氣帶著一絲遲疑:
「外頭天色深沉,我一時分不清時辰,便走到門邊問了侍女。
一問才知,那時才不到五更……如以往一般,不過兩個時辰。」
說到這裡,她停了一下:
「而方才……我在寢閣午寢,一醒來,便已到了這裡的床榻上。」
懷吉靜靜聽著,眉頭卻越皺越深。
他拿起筆記本,一邊記錄一邊比對她描述的時間與場景,越寫,心頭越沉。
兩端時間的差異、她出現的位置、消失的瞬間?
一條條線索開始拼湊成某種還未成形的模型。
?兩個世界的時間流速,不一樣。
但更讓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她的來去,不只跨越空間,也跨越時間。
懷吉望著筆記本上的混亂箭頭與註記,心中浮上一個不安的念頭?
為什麼她每一次的“出現”與“離開”,都伴隨空間位置的改變?
為什麼時間也會被牽動?這背後……到底藏著什麼規律?
他指尖微微收緊。
或許?
這個世界並不像他以為的那樣規律可測。
至少,「她」不是。
這些現象已遠遠超出了他既有的物理認知,讓他產生一種前所未有的惶惑?
作為科學家,他第一次清晰地感到「無知」的重量。
一向能為他指路的公式、模型與理論,在徽柔來去的神秘規律面前,脆弱得像是未完成的草稿;他甚至有種無聲的恐懼:若這真是一個全新物理範式的邊界,他可能連理解的起點都還摸不著。
那是理性無法立刻接住的空白。
作為科研者,他依然本能地從「可觀察、可檢驗」的角度著手分析;但那些暫時無法以數據與模型解釋的部分,他只能先以一個含混的名目暫置?「玄學」。
這是他向來最不願碰觸的領域,因為那意味著不可控、不可測、不可證。
然而此刻,他卻明白了一件事?
如果把這模糊不清的「玄學」,換作是她能長留於此的可能,那麼就算這再也不是嚴謹科學的範疇,他也願意放下所有疑問、所有證明的執念。
只因為?
她值得他用一生去追尋,而不只是一個答案。
若這世上有一件事值得他放下科學的確定性,
那必然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