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拂過車簾,帶來一縷遲暮的冷香。
那一刻,她忽然意識到?
爹爹不在了,儀鳳閣不在了,懷吉,也不在了。
她望向遠處的宮殿屋脊,卻再也感覺不到任何屬於自己的溫度。
唯有姐姐,仍在這片冰冷的天地間,與她同守殘光。
酉時初,侍女端上晚膳。燈影搖曳,碗中湯色清淡,香氣在空氣中慢慢散開。
徽柔只是象徵性地夾了幾口,便再也無心下箸。
一整日的奔波與悲痛,讓她覺得連呼吸都變得沉重。
她倚在榻邊,侍女上前替她更衣,她卻只是輕輕擺手,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明日辰時前,不必喚我。」
侍女應聲退下,吹滅一盞燈。殿中只餘一縷檀香,隨著她微顫的呼吸,一寸寸沉入夜色。
在夢裡,她又回到那些日子?
她因曹評之事與父親爭執,竟脫口威脅,要殺掉他唯一的女兒。父親的臉色頓時蒼白。
她極力反抗與李瑋的婚事,日日夜夜為自己的意志爭取空間。
婚後又與駙馬母親針鋒相對,爭執時自己尖利的聲音震得整個房間都屏息。
為了將懷吉留在身邊,那些抗爭與激烈的言語與行動,都像尖刀般割向自己的心,也深深刺痛了父親疲憊的身軀。她看見爹爹心力交瘁的背影,聽見自己的喊聲回蕩在空殿。淚水滑落,化作無數碎片,散入那無邊的夢境。
後來,她看見爹爹躺在床上,輕聲對她說對不起?他以為自己為她安排了最好的姻緣,卻不知那反成了她最痛苦的來源。她緊握父親的手,聲音顫抖,低聲呢喃:「爹爹……對不起……是女兒錯了……對不起……」
那場夢的哭聲,彷彿仍在夜裡迴盪。
?
徽柔離開已逾一週。
懷吉每天都像行屍走肉般回家,推開門時從不再抱任何希望。
然而這天,門才剛關上,他忽然聽見房裡傳來低低的呢喃。
心頭猛地一緊,他幾乎是衝進房間?只見徽柔陷在夢魘裡輕顫不止。
她緊皺著眉,臉頰濕潤,唇間反覆呢喃:「爹爹……對不起……」
懷吉心疼得伸手將她抱緊,那細微的顫抖沿著胸膛一寸寸滲進心裡。
「徽柔……」他低聲喚她,聲音幾乎發顫。
她慢慢睜開眼,看見懷吉的臉。
下一瞬,整個人鬆軟下來,無力地倒入他的懷中。
淚水滑落,痛意像洪水般湧出。
懷吉心裡明白,她一定經歷了極深的悲痛。
他什麼也沒說,只是緊緊抱著她,輕拍她的背。
指尖替她拭去淚痕,又俯下身,輕輕吻上她的額。
那一刻,他把所有能給的溫度,都化成了靜默的擁抱。
徽柔依偎在他的懷裡,肩膀的顫抖漸漸減弱,呼吸也慢慢平穩。
她緊緊抓著他的衣角,像抓住世界上唯一不會倒塌的依靠。
夜色沉沉,但此刻,她只感受到懷吉的溫度?
那份安心像輕柔的光,托起她心底的焦慮與悲傷,讓她得以稍微喘息。
徽柔慢慢抬起頭,哽咽著對他說:「懷吉……我爹爹……去世了……」
說到這裡,她的聲音終於斷裂,淚水再次滑落:「我再也沒有爹爹了……」
懷吉心頭一緊,手臂不自覺地收攏。
原來,那個夢……真的是她父親。
他能感覺到她的脈搏在掌心裡微微跳動,溫度真切,卻脆弱得像幻影。
理性告訴他,應該確認她的體溫、呼吸、神經反射?
但他沒有動,只讓指尖停留在她的髮邊,靜靜感受那份「存在」。
片刻後,徽柔低聲吐出幾個字,帶著疲憊與歉意:「因為我在宮中為爹爹守靈三日,直至今日傍晚前才離宮……所以好幾天沒來……讓你擔心了,懷吉。」
懷吉搖了搖頭,沒有多言,只是將她摟得更緊。
「我只是……很擔心你。」他頓了頓,聲音低沉而穩,像在穩定一個失控的系統,「但只要你沒事,我就放心了。」
徽柔依偎在他胸前,感受到那份穩定而溫柔的力量。
淚水仍在流,卻不再冰冷?
那一刻,她確信自己真的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