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之後的日子裡,徽柔作為仁宗的嫡長女,即便先皇駕崩,仍保有尊貴的身份與應有的禮遇。但她已不能如往昔那般自由出入禁中,探望的時辰與地點,皆須依宮中儀制而行。
生母苗太妃遷居上陽宮後,徽柔也只能在既定時刻前往探望。
往後的歲月裡,她多半時日都留在公主宅,宮城深處的景象,對她而言已成遙遠的回憶。
即便父親離去,徽柔仍謹守與父親的約定,沒有刻意想方設法與懷吉見面。
只是,每逢節序更替,她仍會親手剪裁花勝,悄悄掛在集英殿前那株桃花樹枝上。那是她僅剩的儀式?在無人知曉的時刻裡,默默想念,靜靜盼望。
她不知懷吉是否仍能感受到這份牽掛,只希望那朵花,能在風裡為她傳遞一聲問候。
她的生活漸漸被規律包裹?
前往與離開懷吉的公寓,總循著相同的時辰與地點。
而懷吉,也在另一個時空,依循同樣的節奏,默默守護她。
只要徽柔在家,若懷吉沒有緊急的研究工作或跨學科項目,他便留在家裡,撰寫論文、準備專利,也陪她看書、練字,或在窗前輕聲分享彼此的小發現。
若手邊的事可以延後,他便放下筆電,帶她出去散散心。直到她離去的那一刻,他才重新投入工作。
「懷吉,你還在忙嗎?」徽柔在書桌旁抬起頭,看著他專注的身影。
「不忙。」懷吉放下筆,眼神掃向她,嘴角浮起一抹微笑。隨後,他拿起外套,伸手示意:「走吧,出去散散心。」
街道上人影稀疏,微風拂面,帶來淡淡的花香。
徽柔跟在懷吉身後,步伐緩慢,心卻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實。
她有時忍不住低聲說:「懷吉,謝謝你……」
懷吉只是回頭,眼裡閃過一抹柔光,沒有多言。
風聲輕過兩人之間,彷彿時間也放慢了呼吸。
徽柔初回到他身邊時,面色憔悴,眼神裡仍留著幾分倦怠與無力。
每一句話都像費盡氣力,每一個動作都顯得格外輕慢。
懷吉看在眼裡,心疼得說不出話,只能默默守在她身邊:替她整理衣裳、端水送茶,或只是靜靜坐著,陪她一同呼吸。
懷吉留意到徽柔的視線,總會在無意間停留在窗邊。
他沒有多問,只是在那裡悄悄養了一盆迷你紫藤。
他想著,也許有一天,當她再次望向窗邊,那抹柔紫會先映入她的眼簾?
像一縷溫柔的光,讓她不再感到孤單。
日子一天天過去,徽柔的面色逐漸恢復了光澤,眼神也慢慢有了神采。
即便仍不如從前活潑,但偶爾會露出微微的笑意,低聲回應懷吉的關心,手指輕輕握住他遞來的茶杯。
懷吉看著她慢慢恢復的模樣,心底鬆了一口氣。
那份由衷的安心,比任何公式或實驗結果都來得真實。
懷吉忽然意識到,或許他此生所有的推演與驗證,最終都只是為了明白一件事?情感,也是一種能量的守恆。
?
巧巧得知徽柔的父親過世後,才明白她這段時間的缺席,或許是為了照顧父親。
於是,她主動傳訊息給徽柔:
「徽柔,妳不是一個人。除了師兄,妳還有我呢!」
那句話像一道穿透陰霾的微光,讓徽柔的心微微一暖,眼眶隨之泛紅。
偶爾,巧巧仍會傳些有趣的影片給她。
只是如今,懷吉陪在徽柔身邊的時間更多,她若想再約她出來,便得更仔細地挑時機。
在實驗室裡,巧巧似乎找到了與懷吉相處的節奏。
她輕步走到他的桌旁,把資料整理妥當,又順手疊好散落的紙張。
「師兄,你要不要先休息一會?」她低聲問,語氣柔和得像風拂過書頁。
懷吉抬頭,微微點了點頭,嘴角掛著淡淡的笑。
巧巧不急不躁,只是靜靜地待在他身邊。
她的存在不刻意、不突兀,像是在無聲之中,為他的生活找到一個恰好的位置。
她偶爾伸手整理桌面,偶爾替他拉開椅背,動作自然得像家常。
她的存在,像細水般滲入懷吉的生活,每一個小動作都不聲不響,卻真切地留在他的日常裡。
有時,她會懷疑自己只是眾多公式之外的一個誤差;但只要他抬頭對她笑一下,那一瞬,她便覺得?這樣也足夠了。
有時,她也在心底輕聲對自己說:
「如果有一天,徽柔不在他身邊……至少我能用自己的溫度,在他失去那份陪伴時,稍稍填補那個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