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吉並非毫無察覺。
他能感受到巧巧的靠近?那份小心翼翼的溫柔,還有試探性的關心。
她會在他疲倦時遞上一杯熱咖啡,或在他沉思太久時,輕聲提醒:「師兄,休息一下吧。」
懷吉只是微微一笑,輕輕道謝,語氣溫和卻帶著距離。
他並沒有刻意疏遠,卻也沒有任何進一步的回應。
那種距離,就像一層透明的玻璃?清澈可見,卻無法跨越。
他心裡明白,不管巧巧如何靠近,那個位置,始終只屬於一個人?徽柔。
而那份明白,比距離更深,也比沉默更重。
偶爾夜裡,懷吉會靜靜坐在窗邊,凝望那株他為徽柔親手種下的迷你紫藤。
紫藤像一位安靜的小姑娘。枝條柔軟,葉片細長,風一吹便輕輕頷首,彷彿在回應誰的問候。初看時,她溫順雅致,只需一點陽光與水氣似乎就能心滿意足;久而久之,才發現她其實帶著一點傲氣。
她不喜歡那種停在表面的關心?
葉上的水珠雖閃亮,卻太淺太輕,撐不起她的根。
她要的是能滲進泥土的真心,能從裡到外滋養她的溫柔。
懂她的人,才能在清晨的第一道光裡,看見她悄悄綻放的紫花。
懷吉常說,她像徽柔?外柔內剛,優雅而倔強。
紫藤不急於展露自己,但當她願意綻放時,就會讓整個窗台都變得柔亮而芬芳。
那樣的瞬間,連他也分不清?自己是在看花,還是在想她。
?
實驗結束後,大部分組員已離開。
懷吉端著咖啡回到座位,螢幕上仍留著徽柔剛傳來的訊息。那一瞬間,他的心微微柔軟。
實驗室裡只剩低溫系統的運轉聲。
他深吸一口氣,放下咖啡,打開螢幕,準備繼續剛才的數據分析。
程式啟動後,螢幕上的數值卻停留在上一筆結果上。
他愣了一下,點開資料夾檢查,才發現輸出檔被覆蓋?八成是他忘了改檔名。
懷吉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唉,大意了。」
巧巧在一旁整理桌面,注意到懷吉的最新數據表出了問題。
她將昨晚重新跑的修正版遞給他,語氣柔得幾乎聽不清:
「這裡是我幫你 fit 過的結果,參數我也對了一次。」
她的指尖不經意碰到他的手背,那一瞬間的觸感,輕得像風掠過水面,卻讓懷吉心口微微一顫。
他低頭一看,發現確實少記了一個數位,嘴角浮起一絲笑意:「你眼睛真利。」
她說得很自然,語氣裡沒有一絲炫耀。
懷吉抬眼,巧巧已經退後半步,神情溫和,彷彿那短暫的接觸只是空氣的錯覺。
懷吉其實早已察覺?那份靠近,不只是錯覺,也不只是單純的師生或同事情誼。
他明白,巧巧在刻意調整自己的節奏?
說話的速度、呼吸的頻率,甚至對話時眼神停留的時間,都被她拿捏得恰到好處,不逾矩,也不多情。
可越是精準的分寸,越讓他心底那份不安被放大。
他不討厭這份關心,甚至在漫長疲憊的夜裡,偶爾也覺得被理解、被陪伴,是一種無聲的救贖。
可每當這念頭浮起,徽柔的臉總會閃過心頭?
那是他用全部信念守護的存在。
他深吸一口氣,把注意力重新拉回儀器的光點。只是工作,真的只是工作。
只是,那份微光般的溫暖,仍靜靜留在心底?
像一種不被承認的救贖。
他明白,那救贖並不屬於眼前的誰,而是源於另一個時空裡,早已嵌入他生命的那道共振。
無論世界如何改變,那條線都不曾斷過,只是隱於背景,靜靜震動。
在他們之間,耦合已成常數。
只要她仍存在於任何一個時空,他的系統,便永遠不再孤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