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頓了頓,又補上:「在實驗室裡沒有你,他就把那份專注全投進儀器和數據裡?好像只有那些,是他能真正掌控的世界。」
徽柔垂下眼,語氣裡帶著一絲靦腆的柔意:「嗯......他確實待我極好。」
「我真的很羨慕你。」巧巧幾乎是脫口而出,語氣輕快,卻稍稍太急。她頓了一下,笑容微斂:「羨慕……你和師兄的感情,還有你們之間那種互相理解的默契。」
徽柔抬眼看她,眼神溫柔而單純,並未察覺異樣,只微微一笑:「你總會遇著那個待你極好的男子。」
巧巧也笑,低下頭,用叉子劃過草莓塔的最後一角。
「我怕是沒這麼幸運吧……」她苦笑一下,聲音低低的,「我一直告訴自己不要再想他,可是?根本控制不住。」
那一小塊果肉在白瓷盤上滾了半圈,留下淡淡的汁痕?
像是誰心裡未說出口的一句話,輕輕滑過,卻沒有停下。
徽柔輕聲問道:「你口中的他……是那位贈錶予你之人嗎?你為何要強迫自己不想他?」
巧巧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因為……我後來知道,他其實是有女朋友的。」
徽柔怔了怔,隨即像是想起什麼似的,語氣裡帶著幾分理解與寬慰:「喔對,你說過,他的女朋友離開他很久。」
巧巧低下眼,指尖無意地摩挲著湯匙,嘴角浮起一抹極輕的笑:
「是啊。」她聲音低低的,幾乎像嘆息。「只是……最近,他的女朋友好像沒有再離開。」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所以我不能去破壞他們,只能逼自己忘了他,不要再想。」
徽柔聽了,神情微動,眼底浮起一絲疼惜。
她低聲問:「你有多心悅這名男子?他……也曾以同樣的心意待你嗎?」
巧巧抬眼,目光裡閃過一絲矛盾與痛楚。
「我非常愛他。」她的語氣極輕,卻帶著幾乎要溢出的哀傷。「但他……他無法離開他的女朋友。」
徽柔微蹙眉,語氣裡滿是疑惑:「這是為何?若他也心悅於你,何以不肯坦誠?」
巧巧沉默了片刻,唇角微微顫動,像是想說什麼又忍住。
半晌,她只是輕輕地笑了一下?那笑裡沒有輕鬆,反而藏著一絲難堪的苦澀。
「有些事,不是能用喜歡或不喜歡去決定的……」
她低下頭,慢慢攪動著杯中的咖啡。泡沫早已散去,只剩下暗色的液面,映出她模糊的倒影?就像她說不出口的那部分自己。
徽柔語氣裡滿是不解:「可如今既無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若兩心相悅,又有何難以相守?」
巧巧的唇角微微顫動,聲音輕得像怕驚動什麼:
「有時候,兩個人在一起久了,愛情和責任就分不清了。很多人會覺得,既然陪伴了這麼久,離開對方就是不負責任。所以即便愛已經淡了,也還會因為責任留下。」
徽柔聽著,眉心微蹙,語氣裡帶著若有所思的溫柔:
「所以……他已不愛那名女子了,卻仍因責任無法離她而去,同你在一起。」
巧巧低下頭,沒有答話,只是用湯匙輕輕攪動咖啡,泡沫散開成細細的圈。
徽柔又問,聲音更低了一些:
「可那名女子……不也是離開那名男子很久嗎?既如此,他又為何仍覺得有責?」
巧巧抬眼的瞬間,眼底有一閃而逝的情緒?像是笑,也像是恨。
「也許……也許在他心裡,那個人從來沒離開過。」
走出咖啡廳時,陽光已微微斜落,街邊的行道樹灑下一層碎金般的光影,風一吹,葉影輕搖。
徽柔拎著包,腳步放得極慢。
方才巧巧的話仍在腦中迴盪?
「有時候,兩個人在一起久了,愛情和責任就分不清了......」
她忽然想起宮中的往事?爹爹與娘娘之間的相處,竟與巧巧的話有幾分相似。
她始終不懂,為何娘娘能接受爹爹寵愛後宮的其他女子。
在她心裡,愛應該是全心全意的?
但若以責任維繫,如爹爹與娘娘那般,那終究算不得相愛。
而她與懷吉的情,似乎是上天的補償。
上一世未竟的緣分,終於在這一世得以重續。
縱相隔於兩世兩地,她仍能感覺到?彼此的心,繫在同一處。
風掠過她的髮梢,帶著一點冷意,卻吹不散懷吉留在她心裡的那份溫柔。
她輕輕一笑,彷彿那笑意,也能穿越時光,落在他心上。
她低聲呢喃:「巧巧的情深……真教人憐惜。改日,再好好安慰她罷。」
說完,她轉過街角,背影漸被午後的光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