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腦的散熱聲在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懷吉坐在書桌前,螢幕的白光映在他眼底。
信箱的收件欄早已填好?「[Application] PI – Huai-ji Liang」。
他指尖停在「附加檔案」那一格。
滑鼠點下,畫面跳出那個熟悉的資料夾:
Postdoc_Files
那條路徑一層層展開,像在剝開時間的層膜。
每個檔名後都標著年份,像一串整齊的刻度,
也像時間的化石?一個個排列著他那段封閉的歲月,
記錄著他不願細看的那些時光。
那三年多裡,沒有徽柔。
沒有柔光,也沒有聲音。
只有實驗室的燈,日夜不滅。
液氮的霧氣、冷白的儀器、規律的嗡鳴,成了他僅存的世界。
他像一台以孤獨為燃料的機器。
白天校正數據,夜裡修圖、回信、寫報告?
用秩序維持清醒,以孤獨證明自己仍然存在。
他沒有點開那些檔案,只選了整個資料夾拖進郵件。
標題列顯示:
[Application] PI – Huai-ji Liang
他看著那行字,靜默了許久。
那一刻,他知道自己寄出的不是一份申請,
而是一整段被時間打磨過的歲月?
那些年份、那些數字,都是他用孤獨,一點一滴煉成的證據。
郵件發出的瞬間,螢幕的光微微一閃。
那一閃的光停在他眼底,像一個入口。
他閉上眼,記憶自然地退回到一年半前。
?
那時,他仍在博士後的出站期。
論文已經積累到第五篇,模擬結果被幾家期刊轉審,他幾乎能感覺到「青年PI」這四個字,就在指尖能觸到的距離。
那天導師叫他去會議室,桌上放著一份紅頭文件。
標題是: 《關於啟動未來技術學院試點建設的通知》
導師推了推眼鏡,看著他說:
「學校要配合教育部的政策,量子信息這邊被選為牽頭單位。」
「這兩年會是整合期,量子所會併進未來技術學院。青年 PI 的名額,得等改制後才會再開。」
他一瞬間沒反應過來,只是靜靜盯著那份文件。
那上面有熟悉的字眼:量子信息、未來、試點。
每個字都冷靜、工整,卻像一道道界線,把他與那個「正式」的世界隔開。
導師看出了他的沉默,語氣放柔:
「別灰心。你現在的成果,整個量子所都知道。
改制只是過渡。學院正式成立後,我會讓你第一個上報名單。」
導師太了解他了,於是又帶著點半英半中文的科研語氣接著說:
「這兩年,你就先以青年 PI 代理的身分,把 Q-Con Project 繼續帶下去。
經費暫時還掛在量子所名下,但名字是你的。」
那是他三年前從理論算起、一路推到實驗的核心計畫。
“Q-Con”在實驗室裡幾乎成了他的代名詞。
他抬起頭,想說些什麼,卻只問出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