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倾斜的月光仿佛凝成了李长锦不折的傲骨,当年英姿飒爽的公主殿下……
如果不是碍于皇帝李代和晋皇后,当年追随过镇国公主的文武大臣恨不得匍匐在她的脚下。
胜负已定,赵阁也松了一口气,不假思索一把捂住了齐知礼的嘴,低声呵斥: “你别叫了,就你叫得最凶,煽风点火干什么。”
虽然她也很高兴公主殿下威信仍在,但大事未成之前,当着那狗皇帝的面这样挑衅,招来他的嫉妒恨可是什么好兆头。
“我就要叫怎么了?大快人心!公主殿下万岁!”齐知礼手舞足蹈,喊得更起劲了。
之前她对镇国公主抱有很深的畏惧,以为镇国公主不是什么善茬好人,如今见她击杀大梁使者首领,重创大梁锐气,维护了大缙的脸面尊严,实在大快人心,在齐知礼眼里,那她就是英雄。
管她镇国公主是好是坏!眼下她就是齐知礼最尊敬的人物。
赵阁无奈,拿她没办法,只好任由齐知礼喊去了。
大梁使者一死,后面怎么收场那是晋束该考虑的事。
耳畔那声声公主殿下万岁震耳欲聋,李长锦缓了缓这才抬头,神色恢复如常,收起剑步步走了台阶,步步朝向不远处座上的顾元安走去,每一步都很沉稳。
碍于晋皇后一直在身侧,顾元安极力控制飞奔过去的冲动,看着夜色中李长锦那抹身影,她紧紧咬着嘴唇,藏在衣袖中的双手仍在颤抖不止,后背衣裳早已湿了透底。
李长锦在台上的时候,顾元安一眼不敢眨,所以看见萧笠的大锤击中李长锦的腰上,那该多痛啊……
“驸马,我们赢了,大缙赢了。”晋皇后偏头,眼睛盯着越走越近的李长锦,耳朵听着那一声声公主殿下万岁,心里百般滋味,嘴上却同顾元安轻笑说道:“公主殿下不负众望,击杀使者,她活了。”
这在她的预料之中。
即便多年重病,她知道凭李长锦的武功,伏诛一个小小使者易如反掌,故而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只是人群中那声呐喊,刺耳极了,惹得晋皇后眯起了双眼。
不过这顾驸马眼睛都红了,浑身哆哆嗦嗦的,一张柔美的脸眼下已是布满了惊惧和惶恐。晋皇后见了她这模样,当然以为顾元安被吓坏了,不禁笑笑再次宽了心。
“好了,公主殿下经此一战,定然已经疲累不堪,驸马就先护送公主殿下回府歇着吧。”
晋皇后难得大发善心,放过了李长锦,放过了顾元安,准许让她们提前回去,自己准备收拾接下来的残局。
只是这残局可不好收拾,晋皇后目光投向李长锦,心底里立刻滚出一股不安的情绪来。
她甚至不理解,李长锦这翅膀折了,人也没了自由囚禁了,怎么过了那么久就是熄灭不了呢……
“是,皇后娘娘。”顾元安如释重负一般,忙起身应下。
不等李长锦走近前来,顾元安快步迎了过去,耳边似乎依旧回荡着公主殿下万岁六个字。顾元安不由得眼眶滚烫起来,一面担心李长锦的身体状况,一面亲眼所见镇国公主的人心所向,给她心里带了不小的震撼。
及至两个人走到了面对面,被那么多视线关注着,顾元安也不敢做什么动作,只轻声说了句:“走吧殿下,我们回家。”
入宫之前,她们说好了要一起回家。
“好。”李长锦将她双眼通红的模样看在眼里,淡淡一笑,清冷嗓音略微沙哑,“回家。”
在场无人阻拦她们的离去。
等离开了人群,没什么旁人在,李长锦这才伸手将顾元安揽了过来,伸手抚上她的双颊揉了揉,轻轻抹去那些担忧的泪痕,温声道:“哭什么,我这不是好好的么?”
“殿下……”身在四处有眼线的皇宫,顾元安连哭都不敢大胆地哭,泪珠子夺眶而出,李长锦去擦反而掉得越多,顾元安颤抖着抬了抬手臂,最终还是不敢触碰李长锦的腰,哽咽一声道:“疼不疼?”
顾元安双瞳红红的、湿漉漉的,委屈起来软乎乎的令人怜惜,李长锦在这一刻,心生了将她抱在怀里好好安抚的悸动。
“有点,但还能忍受。”
话音落下,李长锦抬高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只是元安,今晚又要辛苦你了。”
她又要沉睡了。
与萧笠交手,耗尽了李长锦所有精气神。
李长锦喉间那口血,一路忍到了镇国公主府,忍到了刚踏进房寝,终于忍无可忍,直挺挺张嘴扑出,人也跟着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