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退回到1月28日,年29,2024年的年末。
早上8:30,陆九朝就接到了母亲方仪的电话,“九朝啊,电话怎么一直占线?警局的工作怎么样啦?放假了没有啊?什么时候回家过年呀?”
“妈。”他口中喊了一声,心里突然有些酸楚。
“我和你说,外公今年特意亲手做了年糕带过来,外婆和妈妈正在包饺子,等会儿还要炸你你最爱吃的小肉丸,你早点回来吃年夜饭呀。”
“妈。”陆九朝感觉嗓子紧紧的说不出话来,“我今年在警局要值班,可能不回来了。”
“你不是实习吗?这什么警局,怎么不留正式员工?”母亲的话里有些不满,“你和领导说说,回来过个年不行吗?”
“妈,先不说了。”陆九朝匆忙地撩了电话,“等忙完了我就来看你们。”
“诶……”西京市珠江花园内,方仪看着黯淡下来的屏幕,眉头不禁蹙了起来,她已经有将近4个月没有见过儿子了。
此时,陆九朝正在上传为顾辞说明情况的各类文件。
昨天庭审结束后,他当即带杨树舟去市第一医院做了伤情鉴定,从里到外,完完整整地验了个遍,他心知肚明这人身上根本就没有伤,但还是得带他来验。
“为什么要撒谎?”陆九朝当时看着他,气不打一处来。
杨树舟躬着背,垂着脑袋一动不动,就像没有听见一样。
“我问你!为什么要撒谎?”陆九朝提着他的领子问到。
“小警官。”杨树舟抬起眼皮,冲着他咧了咧嘴,“你也想进检察院了吗?”
“混蛋。”陆九朝松开他的领子,捏得拳头咔咔作响。
护士很快把报告送了过来,杨树舟的肝脏和肾脏上有许多的小囊肿,但没有任何外伤,负责鉴定的医生签了字,并且写下了“无拷打痕迹”的评语。
“小警官,现在我可以走了吧?”杨树舟抬起脸,露出一副戏谑的表情,和金诀一样,他也被当庭无罪释放了。
“呵,滚蛋。”陆九朝狠狠咬了咬后槽牙。
“好啊。”杨树舟揉了揉酸痛的脖子,大摇大摆地向出口走去。
“等着吧,总有一天,我会亲手把你送进去的。”陆九朝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默默发誓。
不多时,杨树舟搭上出租车,正式离开了医院,无人注意的角落里,警员周放默默地开着队里那辆破旧不起眼的马自达,悄悄跟了上去。
陆九朝则转回警局,连夜整理文件,将审讯室的监控、杨树舟的审讯记录、他的伤情鉴定书,对案件的调查说明……零零总总的材料整理好。
浅浅地眯了会儿,8点的闹钟一响,他就准时向各方提起申诉。
只不过,似乎是因为临近年关,文件虽然显示在各院官网申诉栏上传完毕,但反馈遥遥无期,根本不知道有没有人看。
他还是决定打电话,可检察院的电话使用了智能辅助系统,与无人接听无异,法院倒是有人接,但推脱给了纪检委,纪检委说打给监察委,监察委说还是打给检察院最有效。
可检察院的电话……
“您好,欢迎致电平海市人民检察院,刑事诉讼请按1,民事诉讼请按2,公益诉讼请按3,□□举报请按4,转人工请按5。”
陆九朝按下5。
“已为你转接人工,请稍后……”
“已为你转接人工,请稍后……”
“已为你转接人工,请稍后……”
他反复打了三遍,都是如此。
就在他烦躁至极时,手中的电话再次滴滴滴地响了起啦。
“陆九朝?!!!”
“快点给我滚回来吃年夜饭!”
“你那个破实习有什么好干的?!”
“不是,爸。”陆九朝将手机拿得离耳朵远了点,“这边有个案子出事了,庭审的时候,我的领导被对面律师控告教唆证人作伪证,现在被带到检察院调查了。”
“哦,那关你什么事,赶紧给我买机票!”
“爸!我领导是被冤枉的!”陆九朝突然觉得有些委屈。
“……”陆勉沉默了片刻,“真的?”
“千真万确!”陆九朝的心情急切起来,“她审犯人的时候我就在旁边,我怎么能不知道。”
“可今天是年29啊,今年没有年30的,检察院已经放假了,”陆勉有些无奈地说道。
“可应该会有人值班的呀。”
“现在值班的工作人员,权限也只能做些简单的记录,真正要走流程的事,肯定是开年以后才能办理的。”陆勉微微叹了口气,“你现在不管做什么都无济于事。”
“哇呜,呜呜呜呜呜。”陆九朝绷了一晚上的弦彻底断了,一米八的他竟然不管不顾地大哭起来,空旷无人的办公大厅里,到处都回响着他的哭声。
“不是,你个大小伙子,你别哭啊!”陆勉突然有些手足无措。
“呜呜呜呜呜呜。”陆九朝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情绪。
“你这样,我把你景叔叔的电话和邮件都发给你。”陆勉边说边翻动着通讯录,“申诉材料都准备好了吧?”
“嗯,有的。”陆九朝吸着鼻子冷静了下来。
“先拜个年,有点礼貌,把事情的原委给人家讲清楚,不要毛毛躁躁的,知道了没有?”陆勉把景文彦的联系方式发了过去。
“好的,我知道了。”陆九朝沙哑着嗓音道。
电话对面还有断断续续的声音传来。
“你个憨脑阔儿,是不是把儿子骂哭了你?!”
“不是啊,我没有啊……”
“儿子有上进心是好事,你骂他干嘛啊?!”
“不是啊,不关我的事啊……”
嘟嘟嘟……
电话很快被挂断了,陆九朝深深吸了口气,开始坐在电脑前编辑邮件内容。
景文彦没有接他的电话,但是30分钟后,他直接发来了平海市检察院检察长的联系电话和家庭住址。
不过,检察长带着家人去高邮省旅行了,只好将此事委托给副检察长办理,副检察长正医院照看病重的父亲,便将此事交给了下级的检察员。
检察员细致地阅读了申诉材料,将具体的工作交给了检察助理,检察助理走完了所有的流程,但是说需要检察长的签字,否则不能放人。
由此,陆九朝坐上了前往高邮的飞机。
如此这般,反复联系,到处奔波,1月31日上午,陆九朝终于从工作人员那里拿到了可以将顾辞放出来的文件。
万事告闭,他甩手丢给屈扬,倒在桌上就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