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原不过抱着试一试的心思,没想到这异世古代的田地、节气,竟真能让它扎根、抽穗,长出这般丰产的好稻来。
她也听到乡亲们你一言我一语地盘算着匀种、种稻,心里也跟着暖融融的,暗想这良种,说什么也要让村里人都种上。
等打谷场上的热闹稍歇,王老才把宋泽林、谷小雨几人叫到跟前,压低声音道:“宋小弟,小雨丫头,等这些稻谷都收完、晾晒归仓,你们两家种的这十五亩良种稻谷,我想替朝廷都收下来作稻种,分到各地去种;按官价买下,你们看如何?”
这事,其实谷宋两家从王老来的头一天起,心里就有数了。
这些良种稻谷,会被朝廷征用——王老既是从京城来管农桑的,天天在田间侍弄,不就是为了把这良种带回朝廷、让天下都种上?
他们也是愿意将这良种献给朝廷、助它传遍天下的,好让更多人吃上饱饭。
宋泽林上前一步,应道:“王老,这是好事,我们自然没有意见。只是这稻种,还望留些给村里的乡邻。”
这几日,已有不少村里人寻到他跟前,想买或换稻种来年也种上这高产稻。
他家老爷子宋大爷早早与他说定——这等好的稻种,得先紧着乡邻,莫全盘与了外人。
谷小雨在一旁接过话头,道:“正是。我们也是希望大家都能种上良种稻谷,我们家也是希望先给我们村的乡亲近邻留足份量。
还有一桩,不知王老意下如何,我斗胆多说一句——这良种虽好,到底是在咱们霄山北县这方水土上试种验证过的,苗性、节气都合得来。
依我看,推广的头两年,不若就先在附近几个村铺开,摸熟了这稻子的脾性,再一县带一县往外传;等各地都摸到自家种稻的门道,才不至于糟蹋了好种。”
这两日来寻她和母亲说买稻种的乡亲也不少,她自优先为山泉村考虑。
同时,也是希望附近相熟的村也能优先种上两种稻。
王老听罢,竟抚掌笑道:“好!我也是这般思量,你这小机灵倒是与我想在一处去了。当然是先紧着你们山泉村的乡邻,你们放心。”
谷小雨忙笑道:“是我多嘴,在关公面前耍大刀了。”
王老正色道:“哪里的话。我管了半辈子农桑,最懂这良种推广急不得、也省不得的理儿。你这般年纪,能有这样的见地,是咱们这一方的福气。”
接下来几日,宋泽林又同王老细细商议了处置的章程。
等这十五亩良种稻田全收了,王老再带着几位同僚细细拣选——能做稻种的全部筛净、晾透、装坛封存,留作来年扩种,剩下的才留给谷宋两家作口粮嚼用。
依着谷小雨的提议,村里人若想种这良种,可用自家稻谷来换同等份量的良种,一文不赚。
消息一传开,村里人都说两家仁义,跟着他们生活会越来越好。
现在村里每户都有人在辣椒作坊和造纸坊做工,手头都有进项,日子越来约有奔头。
谷小雨他们在村里张罗秋收,那厢府城贡院里的日子,却另是一番光景。
乡试定在九月二十日开考,号舍却是提前就封了的。
开考那日天没亮,贡院大门外已黑压压排成长队,各县赶来的生员夹着考篮、提着考箱,一个挨一个,被守门的兵丁逐一搜检。
搜检极严,考篮要翻个底朝天,笔墨纸砚、吃食干粮,一样样过目,但凡发现纸片、薄册,都要一张张捻开查验,防的是夹带。
轮到谷小满时,那兵丁见他箱笼里躺着一口乌黑的小铁锅、一只轻便的小炉,掂了掂,眉头一皱:“这是何物?”
为啥是铁锅不是砂锅呢,当然是铁锅耐造,不会摔坏,谷小雨怕砂锅在考场里磕碰坏了,便特意给他们备了小铁锅。
谷小满忙堆起笑:“军爷,这是学生烧饭用的锅。考场章程上不是说,饭点上许生火做饭么?学生带了锅,好焖口热饭吃。”
兵丁狐疑地又掂了掂那铁锅:“倒是头一回见人赶考带铁锅的。”
又瞥见箱里码得整整齐齐的腊肠腊肉、干菇木耳、调味料包,还有那厚油布、火折子,不由失笑,“你这哪是赶考,分明是搬家来了。”
到底是规矩允许,他也没为难,挥挥手放行,还嘟囔一句,“行了,进去吧,别在号里闹出火来。”
谷小满这才松一口气,抱着箱子进了贡院。
号舍逼仄,仅容一人转身,一桌一凳,靠墙一方窄榻,白天床板当书案,夜里翻过来便是眠处。
正是秋老虎的尾巴,白日里又闷又热,潮气顺着墙根往上蒸,汗珠子贴着脖颈往下淌,人在这鸽子笼里待着,格外熬人。
谷云峰、谷小满、宋祁、苏玉四人的号舍虽不挨着,却也相隔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