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珩大学选修过中国哲学,学过周易,会点儿卜卦。
他围着周威边支桌子,示意好心客人坐对面,折起袖子,弯弯眉眼。
“凡事‘信则灵,不信则无’。”
客人点头。
华珩净手,放置竹签,看向尊贵客人,声音温柔:“想问些什么?”
“问,”
女孩低眉思索,长裙挂在桌角,红意鲜然。片刻,她轻声道。
“今年四月,在我生活的地方…我会有—很多,很多,三次元的朋友吗?”
三次元。
华珩抬眼,一瞬又落,垂眸分签,三变一爻。
“怎么说?”客人问。
华珩收签:“还没结束。”
“啊?”
“六爻一卦。”
“……”
华珩认真起来,气势都不一样。
客人都安分了,也不再说话,屏息凝神,静待签语。
周威不信这个,单握手机,快速打字,回了几个店员消息。偶一瞥,小孩儿坐姿端正,聚精会神,身沐暖光,午后的阳光打在他白嫩光洁的小脸上,看得人心痒痒的。
怪好看的。
华珩合尾收签,重握手心,刚想开口,就感到周边视线,下意识看向周威,声音瞬间变了,忍不住笑:“干嘛看我?”
“不让看?”周威收了手机,挪动凳子,朝人贴近,屈指碰了碰他脸颊,声音低低,不像好人。
华珩不爱惹事,打小对街上那些黄毛流氓、寸头痞子都避而远之,此刻却突然红了脸,不受控制。
偏还要梗着脖子,一本正经。
“巴不得你多看。”
周威笑起来,手却流连:“脸那么红。”
“热的!”
小孩儿难遇且尊贵的客人还在,周威没再动手动脚,怕损小老板威严。
他收回手了,华珩还非要在桌子下撞他膝盖。
周威“啧”了声,看他。
华珩偏过脸,看也不看他,只留个通红的耳朵对着他。
毛都没长齐的小孩儿。
“卦,怎么说?”客人问。
华珩沉心,开口解卦。
“乾为天,上上卦,”解卦时,他不喜言笑,语气平稳,“谋望皆如愿。”
“真的?”
华珩颔首,不再复述,握签起身:“想喝什么?请你。”
“苹果汁。”女孩扫了眼小黑板上的饮品单子,选了个最常见的。
“这个不行,”华珩洗手,笑,看向桌子方向,视线却定在周威身上,“那是限定。”
“限定?”女孩还沉在签语里,也是没想到了,“苹果现在那么稀缺吗?”
“苹果不缺,”华珩故意的,浪得不行,“但苹果汁是家属限定。”
坦然无畏。
他太直接了,直接到客人都不敢乱看,余光悄悄瞥周威,只觉那个高大的酷哥儿像笑了。
“那,橙…橙汁?”女孩儿犹豫,有点想去隔壁点几杯带过来。
“这个可以。”
华珩戴手套,周威起身,跟过去,从他手上拿过刀。
“车上有饭,先去吃点东西。”
“哦。”华珩脱下手套,套他手上,问,“你吃了吗?”
周威含糊了声,嫌他碍事,屈膝顶了下他大腿:“走。”
华珩看见饭就知道周威没吃,两双筷子正安静躺在餐盒里,饭盒摆开,一层一层,菜肴未动,米饭两盒,怎么看都不像吃过的样子。
明明是那么在意吃饭的人。
华珩刚合上饭盒,周威视线就投过来了,也不笑,就三字。
“吃你的。”
华珩咽了两口米饭,又扒出一些在盖子上,腾出位置夹了些菜,颠颠跑去找周威。
周威手脚麻利,工序已转至破壁机。
他拎过一把凳子,随意坐着,听见动静,抬头扫了眼,意外又不意外。
“小老板,吃饭都要来监工?”
不老实。
“垫两口。”华珩把饭盒给他,没懂周威说什么,有什么好监工的,他甚至都后悔迎客人上门了。
什么客人能重过周威吃饭呢?
饭盒塞手里了,周威还没反应过来,筷子都不会接。
“你吃饭…你不好好吃你的饭?”
周威在外多是跟阿武他们一起吃饭,偶有忙的时候也是让他们先吃,阿武他们也都很仗义,扒饭很快,吃完便会来替他。
很少,几乎没有给他先送过饭,他们都习惯听话。
只有华珩,也只会是华珩。
华珩会把筷子卡进他的指间,嘟囔指责:“你也没好好吃饭,一起吃。”
他说的一起吃是两个人一起开动,各吃各的。但周威显然误会了,手臂抬开,让出位置,把人圈在怀里,坐在腿上,挑肉喂他。
“哎,我不是…”
“知道,”周威把肉喂他嘴里,“慢慢吃。”
华珩是真饿了,嘴里嚼着东西,只能用眼神催促周威吃饭。
周威敷衍着扒了一大口米饭,眼睛时刻关注着华珩,看人咽干净了,又喂了口菜。
破壁机统共也没工作几分钟,华珩竟七七八八吃了个半饱。
周威起身,让他坐在凳子上,筷子和饭盒都留小孩儿手上,自己重新戴上口罩和手套。
“自己先吃着。”
“哦。”
果汁送到客人面前,女孩儿背对着他们坐,还有点不好意思,又不太敢跟周威说话,轻声道了句。
“麻烦了。”
周威注意力都在华珩身上,还算乖,知道自己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