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觅愣了一愣,慕天知这话实在超出了他的理解能力。
“什么?”他一脸茫然地问。
慕天知拉过他的手:“你我扮做一对无法生育的夫妻,去向那裴长河套取获得孩子的方式。”
“为什么要我扮?”秦觅仍觉得这实在没有道理,“既是假扮,找梅淼或者戚仵作不行吗?北镇抚司也有许多女子都衍卫,扮成妇人绰绰有余。我哪里像女子?被人识破了岂不尴尬?”
窦乾听着也不是那回事,在一旁帮腔:“大人,我觉得师爷也不成,他哪像女子。”
慕天知:“……”
“你先出去,此事我同师爷单独商议。”他正色道。
窦乾还没瞧出来是被嫌弃了,恭恭敬敬抱拳行礼:“是。”
等他离开,秦觅绷起脸:“重霄,为何有此提议?”
总觉得此人不怀好意。
“我说正经的。”慕天知一脸无辜,“既然要同人扮成夫妻,免不了牵手搂抱,以示夫妻和睦,找女子是可以,但我总不好因为这点小事就让她们做出牺牲,你我本就是一对儿,假扮起来更得心应手,况且你在身边,也能替我观察一二。”
这话倒是合理,秦觅没有那么抗拒了。
为了查案,自己扮成女子也无妨。
“但是,我并不像女子,行为举止也不像大家闺秀那般柔和,裴长河又不是毫无见识的升斗小民,想哄骗他可不容易。”秦觅蹙眉道。
慕天知端详着他,一脸哄人干坏事的耐心:“无妨,头发梳成女子发髻,诶,戴个狄髻不错,我去给你买套好头面,再让梅淼或者戚鸾音帮你用些胭脂水粉,你也不必像女子那般迈小碎步,捏着帕子缓步行走便是——你虽不似女子举止柔和,但你有读书人的优雅。”
“还要捏帕子?!”秦觅眉毛皱得更紧了。
慕天知笑笑:“就手里拿着装装样子,到时候你不必出声,我对人说你感染风寒,嗓子哑了说不出话来,要想说什么,与我耳语就是。至于喉结,系条丝巾遮掩一下就行。”
“我还是觉得不够稳妥。”秦觅摇摇头,“不行不行,若是被他发现我们骗他,那是决计不会跟我们吐露半个字的!”
裴长河觉得自己实在是流年不利。
因着膝下无子,宗族和父母一直对他施压,让他多纳几房小妾,实在不行,先找个看得顺眼的婢女收了房,生个一男半女再说,否则裴氏一族实在面上无光。
自己三十出头,成亲也有十年,居然一直无所出,很难令人不起疑。
可惜进京遍访名医,得知问题出在自己身上,娶得越多岂不是暴露得越快?
万万不成!
偶然机会,他得知了千草堂真正的“生意”,便与妻子商量,花了重金“定制”了一个男孩。
那孩子的亲生父母他都相看过,眉眼间与自己和妻子有些像,长得也不错,谈吐也文雅,据说都是书香世家的子嗣,想来诞下的孩子定是天生聪明伶俐,配得上做他裴长河的继承人。
满怀期待地等了一年,还让妻子假装有孕,三伏天都得揣个小枕头在小腹上,遭了不少罪,终于等到孩子快要坠地,两人只带了最亲近的下人,跑去乡下庄子“待产”,借机抱回了自己的孩子。
那孩子生得粉嫩可爱,长得也与他相似,全家人没有一个怀疑的,百日宴的时候办得极为隆重,总算让他扬眉吐气。
谁知竟是个傻子!
这事被父母看出来,原来的烦恼卷土重来,一直觊觎家业的二弟假惺惺地说可以把他的长子过继过来,哼!谁不知道他安的什么心?!
当铺分号的生意也陆续出问题,他东奔西跑忙得焦头烂额,今日本想到街上散散心,谁知却见一个莽撞的小孩冲出来,不年不节地在街上放炮仗,把他的马吓得一蹦三尺高,撒丫子狂奔,连车夫都勒不住!
马车在街上横冲直撞,车厢里的裴长河被颠得七荤八素,眼看就要人仰马翻,搞不好自己会坠车身亡,关键时刻一位勇士从天而降,落在了马身上——
裴长河没有看清那位勇士是怎么将马制服的,只知道马车停稳下来,他觉得自己福大命大,捡回了一条小命,或许先前颓势就能一并扭转,那这人一定就是他的贵人!
他跌跌撞撞地从车里爬出去,对着那相貌英俊,气质和穿着都不俗的年轻男子拱手作揖:“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慕天知身着一件宝蓝色提花曳撒,腰间束一条玉带,显得腰身极为挺拔;梳得整齐的发髻用网巾束起,外边加罩了“一统江山巾”,鎏金铜丝及巾侧镶嵌的蓝宝石被日光映得熠熠生辉;更别提那一张英俊无匹的脸,高眉深目,颇有些西域风采,显得眸光深邃,贵气逼人。
他微微颔首,温声道:“举手之劳罢了,不必介怀。”
裴长河作为目前裴氏一族的家主,到底是见过些世面的,他看慕天知的穿着,再加上腰间垂的玉佩,以及其人身上散发出的不怒自威的气质,便能判断出此人非富即贵。
又救了自己的命,自然要好好攀附。
于是连忙恭敬道:“请教恩公尊姓大名?”
“敝姓吴,单名一个‘涧’字,山涧的涧。”说这话的时候慕天知忍不住想乐,这名是他自己取的,非要跟秦觅蹭点关系,取“亲密无间”之意,但是说自己“单名一个‘贱’字”,又有些搞笑。
裴长河没多想,立刻笑道:“原来是吴公子,听公子口音,似是曜京人士,此番来大曲县,是出来散心的?”
“的确,在下是有些烦恼,于是携吾妻出门散心,刚经过此地。他身体不好,路上走得慢些——就在那辆马车上。”慕天知回身指了指不远处一辆装饰华丽、车型宽敞的马车。
裴长河看过去,更确认他出身富贵,便道:“尊夫人身体有恙?的确不宜长期赶路。若二位没有急事,不如到府上一坐,也好让鄙人聊表谢意。”
“急自然是不急的,但也不便叨扰阁下。”慕天知故意客气。
“恩公上门,府内蓬荜生辉,怎算叨扰?”裴长河连忙道,“我家离此处不远,拐几个弯就到。”
慕天知还是迟疑:“我去同夫人商量一下。”
裴长河连连点头:“应该的,应该的!公子与夫人少年夫妻,如此恩爱,实在令人羡慕。”
他目送慕天知快步走到马车边,撩起车窗帘同里边的人说话,方才看起来桀骜不驯的脸上展露出温柔笑意,更觉得他们夫妻二人情意甚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