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慕天知简单地说，往办公邸走去。

梅淼不依不饶地拦住他的去路：“为什么不能？只是去探山——”

“你也说了只是去探山，难道觉得我派的暗卫都不如你？”慕天知冷着脸看她。

“我不是那个意思。”梅淼语气软了些，央求道，“现在外边侦查的事都是暗卫在做，我也得做点什么，我得救那些姐妹！”

秦觅在一旁劝道：“梅百户，你一直做得很好，陪伴南慕青，帮她恢复理智，安抚她的情绪，获得有用的线索，这都是你的功劳。就像窦千户所说，人各有能，就让暗卫去做他们擅长的事吧。”

“可我现在不能干等着啊！”梅淼眼睛泛红，显然是真的着急。

慕天知觑了她一眼：“我也在干等着，师爷也在干等着，你是觉得我们都没干事吗？”

“我没有想说你们，就是只说我自己……”梅淼嗫嚅道。

秦觅也跟着劝：“凡事张弛有度，越是重要的事，越不能心急，现在大家也不是干等着，而是在审时度势，能搜集到足够的线索，大人去面圣申请调兵就更顺利些。”

梅淼知道他们说的都有道理，但那种心里窝着一股强大的怨气的感觉，她自己根本消解不了，也觉得大人和师爷完全无法理解。

慕天知看出她情绪很浓，耐下心来：“你现在太激动，就算能让你去，我也不会允许你去，梅淼，心里有为民请命的正直和冲动很可贵，可心急永远办不了大事，还容易影响到全局。你自己好好想想。”

说罢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进了办公邸中。

“梅百户是好心，而且这次受害的绝大多数是女子，遭受痛苦最多的也是女子，再亲眼看到南慕青的惨状，还有那些女子、婴孩的骸骨，她难免过于感同身受，大人请勿责怪她。”秦觅劝道，“若她丝毫不为所动，理性到把自己从中完全摘除，才可怕。为民请命，就是靠胸口这捧热血，我们得护着。”

慕天知嗤笑一声，回头看他：“你觉得我在怪她？我在你心里就这般不近人情？”

“大人在我心里，是谜一样的人。”秦觅沉默片刻，才说了这么一句。

慕天知微微蹙眉：“今天你见到马左望，到底和他谈了什么？为什么回来就表现得这么奇怪？”

“没什么，无非是西洋的一些宗教和文化，是我平日里接触不到的事物，我觉得很新奇，便多问了些。”秦觅不想谈这件事，转而道，“去探山的暗卫已经出发了是吗？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能回来，希望能有好的结果。”

结果来得倒是很快，但并不好。

两天后，夕阳西下之时，几匹快马一路不停地冲进了北镇抚司大院，到了镇抚使的办公邸院外才下马，跌跌撞撞地跑了进去。

秦觅在院中一侧自己的值庐里，听到声音便跟了出去，随他们一起进到慕天知的书房。

“大人！”为首的暗卫扑通跪倒在地，语气悲愤，“那山上全是机关，我们出师不利，多有折伤，并未探得山路全貌，请大人降罪！”

直到这一刻，秦觅才看清楚，几个暗卫身上全都是血迹斑斑！

现下季节，山间植被色彩转黄，这些人穿的潜行服也都是以土黄色为主，沾上血色甚是明显，仿佛浑身都是伤痕，有人额角还在渗血，有人手上缠着的白布已经被血迹浸透。

慕天知见状大惊：“怎么伤得这么重？”看着眼前三个人，始终不可置信，“就剩你们了吗？”

暗卫是都衍卫中最精锐的一支，是他亲自制定的训练计划，每一个人单兵作战能力极强，堪比现世的特种兵，探个山而已，派出十二人只回来三个，这战损率也太可怕了！

领头的那个连忙道：“不是，大人放心，其他兄弟受伤较重，另外几个兄弟留在新冶县官驿里照顾他们，我们几个回来报信。”

“全都活着？”

“都活着。”

慕天知和秦觅同时松了口气。

但最精锐的暗卫都伤成这样，还是无法让人觉得轻松。

慕天知沉声道：“详情到底如何？”

“为了看清山路及机关，我们遵从大人的安排，选择白天上山，大人实在英明，若是夜探，恐怕我们就不可能全活着回来了。”领头暗卫露出后怕的表情，“山上除了难以预判的陷阱与机关，的确有大量的猛虎和恶狼！”

秦觅惊讶地问：“有多少？”

“猛虎至少有十头，恶狼成群，无法计数！”

“怎会这样？一山不容二虎，就算龙跃峰再大，十头也太多了！”秦觅微微蹙眉，看向慕天知，“莫非……”

慕天知面色十分难看：“是他们特意豢养的！”

“从山脚往上没多远就遇到了机关，几丈深的陷阱都是小意思，还有很多肉眼难以察觉的锋利丝线会割伤人，有不知道从何处弹出来的刀刃，捱过几波机关，身上总会见了血，再往山上走，血腥味必然引来虎群和狼群！”

“不知道它们是否经过训练，相互之间并不会互相撕咬，而是目标一致冲入侵者而来，凶猛无比！”后边一个暗卫心有余悸道。

领头的暗卫从怀中掏出常带在身上的册子，册子边缘都被鲜血浸透：“属下们从山阴处上山，到了山腰就顶不住了，由于多处受伤，恐怕再往上会有去无回，那便失去了探山的意义，于是属下决定撤退，先来向大人汇报！”

“做得对！”慕天知翻看册子，上边画的是崎岖的山路地形，标记了每一处机关所在，和他们遇到老虎及恶狼的地方。

秦觅问道：“虎群和狼群是在半山腰吗？它们没有试图往山下转移？”

“对，它们心中仿佛有明确的界限，追过一定距离就不会再追了，就像……”领头的暗卫沉吟片刻，“就像并非把我们当食物，而它们只是在守护着大山，只要别人不入侵，它们就不会攻击。”

秦觅看着慕天知细细翻阅那册子，若有所思道：“看来那匪窝，的确是在驯养这些猛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