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聿把佟韫送到她房门口,“姐姐先回房间。”
转身下楼时,脸上仅存的笑意消失殆尽。
刚被方凌打电话叫来做饭的张姨瞧见他,看他脸色很沉,没敢上前打招呼,只看着他径直朝屋外走去。
占宅主屋旁靠近院墙处有一间单层小屋,平时都上着锁,没人涉足。
占聿扫了眼没有锁的门,抬步进去,按下墙上一个不起眼的开关,地面出现一个通道。
顺着下行阶梯,他走进了一间地下室,两侧摆满了玩具和德文故事书,电子蜡烛的暖黄灯光打在墙面,如果不是正对着入口的壁柜上那端正摆放着的黑木牌位,这室内还算得上温馨柔软。
牌位旁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男孩大概三四岁,长得特别好看,一眼看去眉眼与占聿三分像,再看起来又完全不同。
占聿的双眼像浸在冷水里的黑曜石,漂亮,却透着不可接近的疏离,而他的眼睛像深秋的湖水,也可能是孩童稚气,看起来温润沉静,惹人怜爱。
他正咧着嘴笑,眼睛弯成月牙,乖巧的让人心头发软。
方凌看着照片上的人,眼神早已失焦,听见身后的动静,她也没有转身。
占聿在她身旁站定,她依旧没有动作,只是平静开口,“这是你第二次来看他。”
没得到回应,她自顾自说着,“去德国的手续办好了,等小韫考虑好,我会带上小羿,我们一家人下周就能飞。”
“我不会去,她也不会。”占聿声音没有起伏。
方凌早已习惯这样的“忤逆”,她转过身扯出嘲讽的笑,“反正都是在一起,你应该感谢我带上小韫。”
见他不说话,她失了些耐心,“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她把你当弟弟,你却想上她。”
“你这龌龊心思,要是被她知道了,你猜她会怎样,是接受你……还是就此离开你。”
占聿没有否认,语气异常平静,字句却步步紧逼,“我与姐姐的事,就不劳你费心了。”
“倒是你,可别让人查到徐景羿头上了。”
方凌脸色瞬间惨白,他怎么会知道景羿,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她心里早已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但还是硬着头皮维持着面上的淡然。
看着她虚伪的样子,占聿毫不留情,“占天承当了你二十几年备胎,要是某一天各大媒体纷纷爆出占羿不是他的种……”占聿假意思考了下,“那还真是精彩。”
“又或者,有人将‘占氏集团董事长夫人,方氏集团方总监,害死长子又欲杀害幼子’之事公之于众,集团股票崩盘,诉讼缠身都只是小事,就看方女士这位慈母能不能承受得起这漫天的诲骂和牢狱之苦了。”
“胡说八道!”方凌真的慌了,“我怎么会伤害小羿,我那么爱他,是你,是你害死了他。”
占羿成了方凌的禁忌,每次提起,她就手指发抖,咬定是占聿害死了她的小羿,尖利的叫喊和器具砸在地上的声音充斥占宅,也渗入占聿人生最初的五年。
情绪最烈的时候,咒骂不够,就动手,手边的杯子,饭桌上的碗筷,只要能随手抓住的东西,都成了砸向他身上的利器。
有一次,三岁的占聿被杯盏砸伤了额头,占天承接到张姨的电话就急赶着回了家。
看着一地狼藉,他先安抚好了方凌才抽空上楼看儿子。
在门口踌躇不前,想好了一大堆笨拙的话语,想尽可能减少这样的家庭环境给他带来的负面影响。
推开门,他看见占聿坐在地上,没有哭闹,他进来他也没有反应,只是机械的用纸巾沾着额头,目光呆滞的望着沾染上鲜血被一张张整齐排列在地上的纸巾……
“如果没有你,小羿就不会死!”
控诉响在耳边,占聿若无其事的走到侧面,随意拿起一本德文故事书。
“让我学德语,是因为你跟旧爱徐景羿相约去德国,只可惜……因为你的贪婪,这个约,注定是不能赴了。”
方凌满眼震惊之余还有痛楚,看着眼前的儿子,像看一个疯子,“你……不可能,不可能……”
话到最后,她摇摇头,成了喃喃自语,“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我是爱他的……”
占聿不想跟她多扯,把书塞她手里,直接转身朝阶梯走去。
姐姐还在等他呢。
“你说这些,是在威胁我?”方凌突然怒吼,侧身看着他的背影,“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空口无凭的东西,还想压制我?”
刚刚她太过震惊,失去了思考能力,现在才惊觉,占聿知道又如何,徐景羿已经失联那么多年,连她都找不到,他没有证据。
占聿没有停下脚步,背对着她轻笑,“你可以试试,看看是空口无凭,还是证据确凿。”
“占聿!我是你妈!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她歇斯底里,“你本来就应该听我的话,而不是处处跟我作对!还有小韫,我是真的喜欢她,她是我女儿,她应该待在妈妈身边……”
“你先当好一个妈妈。”
留下这句话,占聿眉眼已经软下来,又是那副温顺无害的模样。
身后是低低的抽噎声,方凌站不稳,慢慢蹲下去,整个人滑坐在地上,抚上怀里那本故事书,她的眼泪越发止不住。
景羿,我错了。
求你不要这样惩罚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