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剪优良的深灰色西装利落冰冷,衬得他周身的气息更加沉稳疏离。
深邃的眉眼直直抬起对上了滕萝的视线,一刹那滕萝觉得自己要被看穿了,她匆忙低下头,拉着沈斫年随便找了个位置坐。
“修哥怎么来了?我以为他很忙,要不要去前面?”
“不用。”滕萝说话的声量突然拔高,黑暗中她整理好自己的情绪,恢复到温柔如水的声线,“不用了,现在晚会都开始了,穿到前面还有经过好多人,黑灯瞎火的,撞到人就不好了。我没什么想看的。”
“泰逢最近有一个新芽计划,投资了年末的星海大赛,如果你能在星海大塞取得优异的成绩,能获得泰逢一笔不小的资金。”
“新芽计划……”滕萝在口中翻来覆去的嚼着几个字,神色苍白,“我知道了。”
“不要这么紧张,尽力就好。万事有我在。”
滕萝笑着点头,她不想听见梁砚修的声音,也不想和他有任何的眼神交集,在后排趴在沈斫年的怀里,躲避一切。
“宝宝是不是困了?”
“有一点。”
沈斫年灵机一动,“要不然我们逃吧,反正大厅那么多人,他不会发现我们的,这个点湖边买烤串的大爷应该还没收摊,我们还能去吃个宵夜。”
滕萝胃被沈斫年勾起,又深觉哭笑不得,“你居然还偷偷吃地边摊,我以为你吃的都是山珍海味。”
“切,垃圾食品才好吃。他们做的好多只是长的高大上,一点也不好吃。他们就爱装,像我家那老登,爱吃些市面上不常见的满足自己的恶趣味。”
沈斫年翻了个白眼,吃吃吃,就爱吃外头的。
听说他差点又搞大了别人的肚子,不过被他的好大哥逮了个正着。
被自己心心念念初恋真爱生下来的儿子看见自己在外头又找人,还是再床上,老头的脸色一定很难看吧。
当初他顶着闻家的施压也要拼命把他带回来,这才过去几年,又找上新欢。
沈斫年和他同父异母的大哥不对付,但有一点他们是互通的,恨不得老登现在就去死。
“我不敢跑,没跑被点到名的概率是千分之一,可跑了很有可能是百分百。”
沈斫年眨眼:“这么吓人吗?”
“你没逃过课吗?”
完蛋,暴露自己逃过课的属性了。
沈斫年眯起眼坏笑,“哦~月亮还是叛逆的学生,偷偷逃课。”
“我没有,我那是在问你。”
“好吧,我郑重回答,我没逃过课,我都是正大光明不去的。”
他一个搞竞赛提前解放的,老师管他干嘛?
“好好好,滚蛋吧你。”
滕萝推开他,沈斫年又含笑搂住她,将下巴放在她的头上,手指插过她的缝隙,两人十指相扣。
他能感受到怀里的小月亮越来越开朗,学会和他撒娇。
乖宝宝。
可爱宝宝。
两人说悄悄话的功夫,议程悄然过半,好在大厅够大,两个人坐在没有人的最后一排说话不会被人打扰。
余光瞧见梁砚修下台,滕萝刚想拿起手机玩会,骤然看见一条陌生短信。
【出来。】
滕萝按灭手机,想当做什么都没有看见,又弹出来一条。
【我给你三秒钟时间,你知道后果。】
她的心被提起,回顾四周,没有看见某人的身影。
沈斫年问她怎么了,她只能摇头,吞咽良久,早就过了三秒钟,她才艰难开口,“我去一趟洗手间,你在这里等我。”
滕萝不敢多停留,她已经过了时间,一打开后门,果然撞上了打算进来的梁砚修。
他是想要大庭广众之下,当着沈斫年的面将她带走吗?
梁砚修淡淡看了她一眼,转身叫她跟上。
滕萝抿唇绞住手指,镇定开口,“你有什么事吗?”
梁砚修没有说话,大步向前。
她的话被无视,既尴尬又不自在,她脑中冒出各种场景,每一条都坚定地回应了她内心的想法。
梁砚修清楚地听见她的话,但仍旧独断专行,让她听从他的命令。
那一刻,滕萝所有的勇气都被打落了。
走到无人的花坛边,梁砚修好整以暇打量起滕萝,腰间粉红色的丝带像沈斫年手腕上的粉水晶手链,扎眼的很。
他眸色冷淡,“看起来你过得不错。”
滕萝低下头,像当年上学被教导主任问话,小声道,“还好。”
“斫年心性不定,性格浮躁。和你不适合,如果你想,可以搬回半山公馆。”
滕萝喉咙被密密麻麻的情绪堵住,一瞬间说不出一句话。
她掐住自己的手心保持清醒,“先生未免太自大了些,诚然你对我有恩,那些钱我也再慢慢还你,先生也没有资格管我的私事吧。”
梁砚修皱眉:“你年纪还小……”
“我已经成年了,您不用摆出一副过来人为我好的姿态,我有我自己的想法,而你从来都不会在意我的想法。”
豆滴大的泪一点点砸在地面上,炸开水花,她声音哽咽,“我喜欢阿年,我现在就想要和他在一起,我不想回半山公馆,我也不想看见你!”
“我每个月都会往曾经那张卡上打钱,梁先生,我们之间除了那张卡,不需要再有其他的关系了。”
滕萝想走,可脚像是被灌了铅一样,一步都动不了。
胃好痛,她皱眉捂住胃部,缓缓蹲下身子,更加汹涌的泪从眼中夺眶而出。
老天啊,她现在只是想要安稳地上学,她只是想有正常人拥有的生活,为什么非要破坏她的身生活,再以一副救世主的姿态降临?
为什么要再次遇见他?
为什么?
有时候,有些人根本没有必要重逢。久别重逢,无关欣喜与激动,她的心苍凉一片,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放过她。
梁砚修:“我……”
“妈妈的医药费我欠你一百万,学费,生活费,零零总总,再加上第二城区那套房子和车,以及……身份,你想要多少?”
梁砚修想要扶起她,被她一把甩开。
他望着被甩开手指陷入沉思,“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是因为斫年吗?”
“和他没有关系。”滕萝心脏一阵剧痛,抽搐的厉害。
她攥紧胸口,她的身体就连五脏六腑都是痛的。
总是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回避她的问题,答非所问。
相比沈斫年,梁砚修觉得自己好像把她养得很不好。
他低头道,“不用还了,我不差那些钱。”
他人无心之言,滕萝可以记很久。
她就像一颗没有水浇灌的树,眼泪成为了她的养分,她吸入体内的敏感、焦虑化就了她的自卑与患得患失。
她再一次流泪。
周而复始,没有尽头。
冷静,冷静,……月亮,冷静一点。
滕萝攥紧的手渐渐放松,努力调整呼吸,其实她欠梁砚修很多,可她不想管了,不要她还正好,她拿来养崔姨和小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