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此次会试有两名女贡生？”孝丰帝注意到虞栖迟，提高音量问道。

“回陛下，一位是虞将军之女虞栖迟，一位是夏寺卿之女夏云汀。”陆延回道。

“哦，竟还是对姐妹花。”他顿了顿，“虞栖迟何在？”

“贡生虞栖迟，见过陛下。”

孝丰帝看着底下站着的女子，一身柔粉对襟衫子和杏黄裙，宽大的衣袖上绣着兰花纹，清新淡雅，秀发盘成了一个发髻，别了一只玉簪，再无其他发饰修饰。

若说全身上下有什么特别惹眼的，就是腰间挂了一个金锁，挂坠上还有玉珠，随着身姿的晃动，相互碰撞。

“确有林下之风，”孝丰帝似想到了什么般顿了一下，又道：“那就由你来说说，何为儒学的民心同民之理。”

陆延本就站在虞栖迟身侧不远，皇帝问题一出，他便微垂眸下去。

反而是文宗晔有些担心，他确实没有料到这方面的题。

“回陛下，以‘天道’或‘天命’观为形而上学基础，儒学构建了内含人性论、政道、治道、君民关系等内容的完整体系，‘民’使其摆脱了空洞无物的说法。”

“‘民心’早现于《尚书》，《尚书·蔡仲之命》曰：‘民心无常，惟惠之怀。’是商周更迭之际从将政权维系于‘天命’向更加注重为政者之‘德’的转变，所以有‘皇天无亲，惟德是辅’之言。

孔夫子创儒学，自然继承了《尚书》中的‘民心’观念。在其看来，信守承诺比国库丰足、兵强马壮更重要，因为若失信于民，必然导致民心尽失的惨痛结局。”虞栖迟说到此，看了一眼上头坐着的天子，只一眼，又恢复如常继续道。

“孔子主张‘民无信不立’，孟子则不同，主张‘天与民受’。由此，孟子形成了儒家的民心论。‘桀、纣之失天下也，失其民也。

失其民者，失其心也。得天下有道：得其民，斯得天下矣。得其民有道：得其心，斯得民矣。得其心有道：所欲与之聚之，所恶勿施尔也。’孟子还说：‘人皆有不忍人之心’，并由此得出‘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的观点。”

虞栖迟又道：“从周初自天命向为政者之德的转移开始，经孔子的‘民信’、孟子的‘民心论’发展而来。孟子引证‘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可见儒家‘民心论’其来有自。‘人民’只是被当作在位者不得不面对的一个群体，这样的群体没有任何主体性，只是起着填充‘天下’的作用。”

“儒家将人与民区分开来，如‘仁者爱人’。虽在人才举荐和接受教育等方面已经开始向一般而言的‘民’倾斜，但从宗法制的角度看，‘民’仍然是等级秩序中的底层。”

孝丰帝不发一言，只转着手中的盘珠，不时地发出撞击的声响。

“与强调‘民心’的儒家保民、民本不同的是，以‘主权在民’为核心的‘人民’是一个新的理念，其中蕴含着平等意识，与儒家民心论有实质性差异。即剔除了儒家民心论中‘民’在等级秩序中的低阶地位，强调人与人之间的平等的主体关系。”

“嗯，不错。”孝丰帝似是十分赞许似的点头，又将目光朝夏云汀移去。

“夏云汀，你来说说何为治国无法则乱，守法而不变则衰。”

“回陛下，国之强，基于法，无规矩不成方圆。首一、形成安全观，在发展中固安全、在安全中谋发展。完善法制建设，建立安全工作协调机制，从而使国家安全能力有效提升，国家大局保持稳定，着力保障和改善民生，可谓民为邦本，本固邦宁。”

“其二、坚持朝廷上下等级制度管理。完善维护管理机制，充分发挥中央总揽全局、协调各方的领导作用，充分发挥各地区官员们职能作用，齐抓共管、形成合力。不论官员还是百姓，都应坚持法治思维。更好发挥法治固根本、稳预期、利长远的保障作用。立足预防、立足调解、立足法治、立足基层，将矛盾扼杀在摇篮之中。”

夏云汀又道：“法束人，则人讲德，无法则国为之乱。”

孝丰帝面上未看出什么意思，只是点点头表示赞同，又点名徐鸿之。

徐鸿之就是之前同文宗晔对诗的那位，如今户部尚书之子，名次仅在文宗晔之后，说来也奇怪，排名如此之前，孝丰帝却越过他往后问，最后的时候又转回去问他。

但徐鸿之神色淡然，周身透露着一股子自信的气性。

不骄不躁，这番沉稳之色同之前见着的模样大相径庭。

“‘贤圣治家非一宝，富国非一道’、‘富国何必用本农，足民何必井田也’何解？”

“回陛下，十一而税，泽梁以时入而无禁，黎民咸被南亩而不失其务。故三年耕而余一年之蓄，九年耕有三年之蓄。此禹、汤所以备水旱而安百姓也。草莱不辟，田畴不治，虽擅山海之财，通百末之利，犹不能赡也。是以古者尚力务本而种树繁，躬耕趣时而衣食足，虽累凶年而人不病也。故衣食者民之本，稼穑者民之务也。二者修，则国富而民安也。《诗经·周颂·良耜》云‘百室盈止，妇子宁止’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