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灯初上，哨站进入了静谧时刻，哑光黑的建筑体变得黯淡，只维持着警戒所需的基本电力。

行政楼顶层的秘书长办公室却一如既往的灯火通明。

纪涵正低着头审阅文件，右手迅速翻过一页，左手习惯性握着马克杯的耳朵，凑到嘴边，却发现奶茶已经见底。

“以欣，茶包加奶，三颗糖。”

办公室门打开，军靴敲击地砖的声音停顿，就在头顶，浓黑沉重的阴影兜头罩下。

眼睫轻颤，纪涵脚尖一蹬地面，带着轮子的办公椅后移，与对方拉开距离：“真稀罕，你会亲自来我办公室。”

他屈起指节托了托鼻梁的镜片，“让我做的事情我都做了，如今这幅兴师问罪的模样，又是为什么？”

周扬不说话，他此刻依旧佩戴着幻影师的面具，金属质感的面具光滑异常，没有一丝缝隙，镜子般映照着纪涵微微疑惑的表情。

傅以欣匆忙跑进来，右手按着腰间的枪托：“您应该先通报。”

“以欣。”纪涵侧过脸，朝她示意：“去泡杯奶茶来。”停顿一下，他意有所指道：“不急，慢慢。”

这是让她回避了，傅以欣走出去，把门带上，临行又往室内瞅一眼，眼中写着担忧。

这位以太战甲驾驶员固然声名在外，而跟他天才之名一样闻名的，则是他又臭又硬的脾气。

谁的面子也不卖，安全委员会来了也照怼不误。

“说吧，周少爷。”纪涵把钢笔轻轻搁下：“还有哪里伺候不周？”

周扬盯着他半晌，冷不丁道：“是你把镇渊重甲的家伙放进来！”

银框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纪涵的手指在办公桌无意识地轻敲，随即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原来你大费周章做教官，是为了他。”

周扬啪地把面具甩在桌面，冷哼道：“什么为了他，我是怀疑他！”

“一个意思。”纪涵脸上的凝重消失，往椅背上一靠，姿态放松：“他天赋不错，而我们正好缺人——顺理成章，我看不出来有什么问题。”

“他很危险，你在玩火！”玩火两个字仿佛是从周扬牙齿缝里蹦出来。

纪涵只是耸肩：“危险的人更应该放在眼皮底下看着，不是吗？”

他看着周扬年轻而凌厉的脸庞，扬起一抹微笑：“世界不只是黑和白，或许我们可以允许一些，饱和度低一点的颜色存在。”

周扬眸子里仿佛喷出火：“黑就是黑，白就是白。别企图对我说教！”

纪涵叹息似地呼出一口气，他摘下银色细框眼镜，擦了擦，又重新戴上：“你这样，真的很像一个小孩子，难怪你父亲总不放心你。”

那一瞬间，周扬的脸色变得有些可怕。

他把深空灰的面具重新挂在脸庞，手指在耳朵后一按，面具便牢牢吸附着，没有一丝缝隙，服帖宛如人的第二层皮肤。

“不劳你大驾，我会用自己的方法把他赶出去。”

军靴扣地的声音逐渐远离，纪涵却依旧坐在座位上不动，良久，他忽然抬眸，手指在键盘迅疾点击几下，调出玉兔的同调率报告。

快速浏览过其他内容，他的目光便停留在杨婉儿的梦境评估报告。垂下眸子，他的表情若有所思。

第二天清晨。

当训练营的新人打着呵欠，在空地上集合，准备为接下来的格斗考核做准备的时候。

他们的教官已经在办公桌前忙碌开了。

列战与秦岳正在根据已有成绩进行综合排序，包括新增加的虚拟同调率测试成绩。

把这些成绩各自加权并进行讨论，最后筛选能继续留在训练营的学员。

这项工作有些庞杂，放在以往需要耗费一整天。然而这次半个上午就完成了，剩下的时间，还能够施施然地品尝一杯黑咖啡。

多亏了幻影师的加入，他对各种算法工具熟稔无比，轻而易举就提高了工作效率。

秦岳啜饮一口咖啡，瞥一眼仍在核对学员名单的幻影师。对方肯来帮忙，实在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以太战甲驾驶员在不出任务的时候，为了维持战斗敏锐，日常训练一个也少不了。

幻影师挂着特邀教官的头衔，却没有人认为他会为了区区新人训练营，特意抽空来帮忙。

——恐怕又是因为玉兔。

筛选结果出炉，秦岳留了个心眼，打眼一瞧留下来的学员名单——没有玉兔。

“这是系统得出来的最终名单？”秦岳有所暗示地问道：“确定没有遗漏？”

“没有。”幻影师眼睫一抬：“你想问谁，玉兔？我认为他没资格继续留在训练营。”

“没有玉兔？”列战听到名字就凑过来，一脸惋惜：“不该啊，我瞧他成绩一直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