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音未落,脚下的震动愈发强烈,祭坛中央那尊巨大的铁笼竟开始缓缓倾斜,仿佛随时都要塌陷下去!
地面开裂的声音尖锐而刺耳,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漆黑裂缝如狰狞的毒蛇,从地窖的方向疯狂蔓延而来,瞬间便将坚固的青石广场撕扯得支离破碎。
炽热的、带着硫磺与煤灰气味的白烟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将这片刚刚才从极寒中解脱出来的土地,瞬间又推入了炼狱般的炙烤之中!
“地火!是地火!”
“矿脉要塌了!快跑啊!”
人群的狂热崇拜在末日般的景象面前瞬间崩塌,化作了最原始的恐惧。
刚刚还跪地叩拜的族人与流民,此刻尖叫着、推搡着,不顾一切地向着庄园外逃去,场面彻底失控。
就在这片混乱之中,一支人马从被撞开的庄园缺口处狼狈地冲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名身着四品官服的中年男子,面色苍白,发冠歪斜,显然是刚刚从奔逃的人流中挤出来的。
他正是奉皇命前来安抚北境、查探谢家虚实的礼部侍郎,苏锦。
他本想借着祭祀大典给谢家一个下马威,却没想到刚到门口就撞上土匪攻庄,还没回过神来,又遇上了这地龙翻身般的恐怖景象。
“保护大人!”苏锦的亲卫们将他团团护在中央,警惕地看着眼前这如同鬼域般的祭坛。
烈焰、浓烟、崩裂的大地、四散奔逃的民众,以及那些手持兵刃、同样不知所措的悍匪,这一切都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的目光穿过混乱,立刻就锁定在了祭坛上那个唯一镇定自若的身影——沈惊鸿。
即便脚下的地面正在塌陷,她依然站得笔直,银白色的劲装在火光与烟雾中忽明忽暗,宛如一尊即将被深渊吞噬的神像,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
谢怀安眼见局势彻底败坏,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不再去想什么家主之位,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地裂吸引,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地混入逃窜的人群,企图溜之大吉。
然而,他刚跑出两步,一只手便如同铁钳般,悄无声息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却带着一股仿佛能渗入骨髓的阴寒之气,比刚才那“蓝烟咒”的寒意还要刺骨百倍。
谢怀安的身体猛地一僵,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艰难地、一寸寸地回过头,对上了一双幽深如古潭的眸子。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片化不开的浓墨,以及一丝淡淡的、如同在看一个死物的讥诮。
“大……大长老……”谢怀安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几乎是本能地叫出了这个他最忌惮的称呼,“您……您的腿……”
他看到了,那个一直以来以轮椅示人,被他当成病入膏肓、随时可以取而代之的废人,此刻正稳稳地站在他身后。
不仅站着,那身姿挺拔如松,渊渟岳峙,哪里有半分病弱之态!
谢连舟没有回答他,只是收回了手,仿佛碰了什么肮脏的东西一般,用一方雪白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
他手中提着一柄造型古朴的重剑,剑身宽阔,未曾出鞘,却通体散发着与他主人如出一辙的森然寒气。
“轰隆!”
又一声巨响,祭坛旁边一根用来悬挂家族旗帜的巨大旗杆在剧烈的晃动中断裂,带着千钧之势,朝着沈惊鸿所在的位置当头砸下!
逃窜的人群中发出一片惊呼。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谢连舟动了。
他脚尖在开裂的地面上轻轻一点,身形便如一道离弦之箭,瞬间跨越了数丈宽的深邃裂缝。
那轻盈的姿态,哪里像是双腿有疾之人,分明是内力深厚到了极致的表现!
半空中,他手中那柄看似沉重的玄铁重剑“呛啷”一声悍然出鞘!
一道比月光更清冷、比寒冰更锋锐的剑光,如同一道横贯夜空的匹练,一闪而过!
“咔嚓!”
一声脆响,那根足以合抱的巨木旗杆,竟被从中一分为二,断口平滑如镜!
两截断木擦着沈惊鸿的衣角,重重地砸落在她身旁,激起漫天烟尘。
尘埃之中,谢连舟悄然落地,稳稳地站在了沈惊鸿的身侧,将她护在身后。
沈惊鸿侧过头,与他对视了一眼。
她在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看到了一丝被压抑的疯狂,也看到了熟悉的、令人心安的掌控力。
她知道,自己之前通过系统“投喂”的那些极品丹药起作用了,虽然未能根除他体内的寒毒,却足以让他在短时间内将其彻底压制,爆发出远超常人的力量。
这个男人,终于不再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