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连舟的目光并未在沈惊鸿身上过多停留,而是缓缓扫过全场。
他的视线所及之处,无论是惊恐的族人,还是凶悍的土匪,亦或是那些被策反的谢家私兵,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停下了动作,仿佛被一头从沉睡中苏醒的洪荒猛兽扼住了咽喉。
那种与生俱来的、根植于血脉深处的威压,远比沈惊鸿先前营造的“神迹”更加直接,更加令人胆寒。
他没有说一句话,只是迈开脚步,朝着祭坛正中央,那尊象征着谢氏家族最高权力的青铜大鼎走去。
那尊大鼎,传承数百年,是谢家权力的核心象征,也是历代家主继位时必须祭拜的圣物。
此刻,它正在剧烈的地动中摇摇欲坠。
“拦……拦住他!”谢怀安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声嘶力竭地尖叫起来,“他要毁了祖宗基业!快拦住他!”
几名被他收买的死士闻言,对视一眼,咬着牙,举起武器从侧翼冲向谢连舟!
谢连舟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嗡——”
他反手一剑,剑身在空中划出一道看似缓慢、实则快到极致的圆弧。
一道半月形的无形剑气脱刃而出,贴着地面横扫而去!
那几名死士甚至没来得及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便齐齐发出一声闷哼,腰腹间血线迸现,上半身与下半身瞬间分离,颓然倒地。
鲜血,染红了开裂的土地。
这血腥而霸道的一幕,彻底击溃了所有人的心理防线。
那些蠢蠢欲动的匪徒们更是吓得肝胆俱裂,纷纷扔下武器,跪地求饶。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谢连舟走到了那尊巨大的青铜鼎前。
他伸出左手,轻轻地按在了冰冷的鼎身之上。
然后,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他举起了手中的剑,对准了大鼎,狠狠地挥下!
“当——!”
一声震耳欲聋、仿佛能撕裂人耳膜的金属悲鸣响彻夜空!
那尊凝聚了谢家数百年荣耀与传承、坚不可摧的青铜大鼎,竟被他一剑从正中央劈成了两半!
轰然倒塌的鼎身,溅起无数碎片,也彻底斩断了谢家旧有嫡系那腐朽不堪的继承链条。
从今往后,谢家,由他说了算!
远处的礼部侍郎苏锦,被这石破天惊的一剑震得心神摇曳。
他久在京城,见惯了权谋算计,却何曾见过如此蛮横霸道、以绝对武力碾碎一切规则的场面!
他再联想到之前沈惊鸿那烈火不侵的“神迹”,心中瞬间有了判断。
这对夫妇,一个是能通鬼神的“妖女”,一个是武力通天的“狂人”,谢家落入他们手中,是祸是福尚未可知,但绝不是自己现在能轻易招惹的!
“传我命令!”苏锦当机立断,对着身后的随行军士高声下令,“谢家长老谢怀安,勾结匪寇,意图谋反,罪证确凿!谢氏主母沈惊鸿,临危不乱,拨乱反正,有大功于社稷!即刻起,本官以朝廷之名,册封沈惊鸿为谢家摄政主母,总领谢家一切事务!所有将士听令,协助摄政主母,清缴叛逆,收缴谢怀安一系所有私兵!”
苏锦的这番话,如同一颗定心丸,让那些本就心向沈惊鸿的族人彻底安下心来,也为这场内乱的结局,盖上了官方的印章。
有了朝廷的介入,大局已定。
沈惊鸿的目光,落在了那碎裂的青铜大鼎碎片之中。
在其中一片最大的残片下,压着一个被烧焦了边角的油布包。
那应该是谢怀安之前慌乱中掉落的。
她走上前,用剑尖挑开布包,一封用火漆密封的信函露了出来。
信函上的火漆印记,是一只狰狞的、盘踞在京城版图上的蝎子——那是二皇子萧珏的私人印记。
沈惊鸿的眸光瞬间冷了下来。
她拆开信函,里面的内容让她嘴角的弧度愈发冰冷。
信中,详细记载了萧珏如何提供“吸热香”的配方给谢怀安,并指导他如何利用此物制造“天降灾祸”的假象,再借机以“妖妇”之名献祭自己,从而顺理成章地夺取谢家大权,并将整个谢家的矿产资源双手奉上。
原来,一切的源头,都在京城。
她将信函收好,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广场上那些跪地求饶、噤若寒蝉的土匪。
独眼龙的身体抖得像筛糠,他能感受到那道冰冷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仿佛一把已经架在他脖子上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