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围站的,就是从偏远洲域、或者小家族来的,是宗门派弟子外出招进来的孩子。
大多数人脸上,都写满了紧张和渴望,眼神明亮地盯着高台。
就在这时,一个执事弟子运起灵力,声音清亮地喊了一声:
“清川州,姜氏玉掖——”
话音一落,无数道目光唰地一下,全都投向了入口处。
原来是清川州啊,这地方本身就带着一股子说不出来的复杂味道。
它最早是仙界的边境地带,百年间三易其主,在仙界和魔族之间屡次辗转,直到五年前,魔神江扶霁被封印,清川州才总算被收了回来。
这会儿回归虽说是收复失地,可清川还是带着向魔界俯首称臣的烙印,到底让仙道众人心中多了根刺,上不去下不来。
在这么一片复杂又异样的目光里,姜玉掖气定神闲地走了出来。
一个看起来仅有十岁的孩童,穿着一身质料华贵但款式并不张扬的月白锦袍
他个子小小的,步子却走得稳稳当当,一点都不慌。
他微微低着头,别人只能看见一张过分精致的侧脸,还有鸦羽般的睫毛。
细碎的议论声如一阵风似的,从人群里飘过来:
“清川州来的?那个地方……”
“听说那边的人修炼的灵力都不怎么纯正,功法也驳杂不堪。”
“姜家?不就是战后才归附的那个家族吗?倒是舍得,把这么小的孩子送过来。”
“嘘——听说这孩子有点不一样……”
“能有多不一样?那种地方出来的,还能翻了天不成?”
声音不算大,却刚好能让人听得清清楚楚。
那倒不是针对他一个人的恶意,这是一种刻在出身地域里,本能带出来的轻视。
在这种等级分明,格外讲究根正苗红的仙门大宗里,这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早有准备的姜玉掖维持着不动声色的假面,他垂眸盯着地面上前,一步步走上仙门的玉阶,闲言碎语如过眼云烟,他只是风轻云淡地沉着应对,直让人觉得此子小小年纪,教养绝佳。
高台上,负责这次初测的灵虚长老面色平静,目光不由得落在姜玉掖身上,轻轻点了点头。
“上前来,测灵根、验骨相。”
姜玉掖乖乖走上前,把素白的手,放在了那尊晶莹剔透,一看就不是凡物的“窥天鉴”上。
他指尖轻轻蜷了一下,终于露出了一点符合他年纪的紧张。
窥天鉴最开始,只是泛起一层平平无奇的乳白色光晕,跟前面几个天赋还算不错的少年差不多。
台下立刻就传来了几声几乎听不见的嗤笑,有人已经在心里暗暗不屑了。
可就在下一秒——
嗡——
一声低沉又浑厚的震动,从窥天鉴内部传出来,像是远古的大钟被人狠狠敲响。
原本温和的光芒,猛地爆发开来。
不是那种刺眼睛的强光,而是一种凝练到了极点,纯净到了极点,几乎像实质一样的玉色光华!
光芒直冲天际,在姜玉掖头顶上,隐隐约约勾勒出一具浑然天成、道韵不停流转的玲珑仙骨虚影!
仙骨虚影出现的刹那,整个问道台的灵气都跟疯了一样。
灵气为之躁动欢呼,疯狂地围着他这边涌过来,甚至形成几股小小的灵气漩涡。
“仙骨显形!灵气共鸣!”
“这、这是最顶级的先天道体才会有的异象啊!”
“古籍里记载的……那是玉髓仙骨?!”
高台上,不只是灵虚长老瞬间变了脸色,
连旁边一直闭着眼养神的几位长老,也猛地睁开眼,眼里精光爆射,全都坐不住了。
台下瞬间一片死寂。
此前所有的议论轻视,全都被这实打实的天地异象碾得粉碎。
原本还在偷偷嗤笑的核心子弟,脸色一下子僵住了,难看至极。
但总有人不甘心,或者说实在没法接受。
一个从清川州这样污秽地方走出来的孩子,居然有这么吓人的天赋。
“长老!”
一个穿着内门弟子服饰,长相挺俊,带着一身傲气的青年,直挺挺地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他对着高台拱手,一本正经地说:
“长老容禀,窥天鉴的异象实在惊人,弟子见识浅薄,真心叹服!只是清川州环境特殊,灵力一向斑驳杂乱,难保不会有外力干扰,或者用什么秘法强行催生的可能。”
“为了公平起见,何不请姜师弟再去试一试问心梯?问心梯最是直指本心,专门查验根基虚实。”
“如果姜师弟真的天赋绝世,自然什么都不怕,也能让我们心服口服。”
所谓问心梯是专门考验道心和根基的,若是有人靠外力拔苗助长,或者根基虚浮,一上去立刻就会暴露,甚至还可能损伤心神。
这种要求表面冠冕堂皇,实则故意刁难。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集中在了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姜玉掖慢慢抬起头,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质疑弄得无措。
他小脸苍白,眼神清澈干净,带着一点茫然,像是根本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展示了天赋,还要被人这么为难。
他看了看那个一脸傲气的弟子,又有点求助似的望向高台上的灵虚长老,嘴唇轻轻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只是那双过分漂亮的眼睛里,慢慢蒙上了一层委屈的水光,眼看着哭不哭的。
这副模样,谁看了都觉得,就是个被吓到、受了委屈的小孩子。
灵虚长老眉头微微一皱,刚要开口说话。
就在这一瞬间,那面窥天鉴好像也感应到了有人质疑,还没完全散去的玉色光华突然一凝,那具仙骨虚影轻轻一颤——
铮——!
一声清越得像凤鸣一样的颤音响起,
纯粹到了极致的道韵,以姜玉掖为中心,像水波一样一圈圈荡开!
靠近问道台前排的几个弟子,包括刚才开口质疑的那个核心弟子,被这道韵轻轻一扫,体内的灵力竟然不由自主地稳了下来。
他整个人瞬间一阵说不出来的舒畅,好像平时修炼积攒下来的那些微小滞涩,一下子全被抚平了!
这是仙骨自带的道韵,对同源灵力天生的亲和与梳理!
半点做不了假,谁也模仿不来!
那名内门弟子脸色惨地一白,亲身感受到自己灵力那种欢欣雀跃的反应,后半截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尴尬得能抠出三座仙山。
好半天僵持不下,他在周围一片异样的目光里,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极其艰难地弯下腰,歉声道:“……是弟子冒昧了。姜师弟天赋……旷古烁今,做不了假。”
不用再多说什么,天地异象还有他自己灵力的反应,就是最响的一个耳光。
灵虚长老深深地看了姜玉掖一眼,眼里闪过一丝探究,可一想这孩子实实在在的年纪,最终还是化成了满满的赞许:
“姜玉掖,先天玉髓仙骨,道韵自生,确是万年不遇的不世之材。”
“按照宗门规矩,你可以自己选一位真传弟子作为初期引路人,也可以由宗门直接指定长老亲自教导……”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由远及近的环佩叮当声打断了。
一行人从云海之上的廊桥那边,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走在最前面的少年,约莫十二三岁,穿着亲传弟子规格的云纹雪袍,衣上绣着七阶金纹,容貌俊美,气质温润,嘴角噙着一丝无可挑剔的浅笑。
来人,正是宗主次子——钟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