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选位经验丰厚的师兄更为稳妥……”
“真传弟子今日尚未到齐,小师弟不要受一时的蒙蔽,影响之后的道途……”
每一句都看似关切,实则将钟歇推向一个金玉其外的角落。
而人群中心,炙手可热的姜玉掖非但没有众星捧月的喜悦,反而内心有点厌烦。
他们听不懂人讲话吗?
谁交他们一边未经许可,毫无边界的靠近他人,一边忤逆无视他人的话。
此刻为了长远计,姜玉掖还不得不忍下怒火。
仙门不是最提倡教养?
仙门不是最宣扬礼貌?
高台上,与楚家交好的长老也缓声附和:“姜玉掖,你年纪尚小,择选引路人也算得上是大事,钟歇师侄固然……身份尊贵,但论及传道授业,门中确有更适宜的人选。”
“此事暂且不急,你可以慢慢考虑几天。”
钟歇站在原地,脸上那抹温润得体的微笑早已淡得看不见,眼中闪烁出几分果然如此。
他没有强硬地为自己辩驳把事情闹得更加难堪,只是微微垂着眼,看着自己绣着云纹的袖口,仿佛那上面有什么极其值得研究的花样。
阳光落在他精致的侧脸上,镀上一层冷淡的光晕,将他与周遭的热切劝诫隔绝开来。
姜玉掖的目光掠过他无动于衷的侧影,又扫过四周一张张或关切或隐含其他情绪的脸。
烦躁感像细小的藤蔓,悄然缠绕上来。
仙门越是这样说,他越是不想如他们的意。
楚云肖见他一言不发笑容更深,以为劝说起效,他这次目标明确,再去拉他的胳膊:“姜师弟,走,师兄带你去认识几位真正厉害的师兄师姐,保管比跟着个闷葫芦有……”
你算什么东西?
凭什么肆意干涉本少主的决定?
姜玉掖最后忍无可忍,终于开始反击。
“我不要。”
清脆的童音打断了他的话,不高,却异常清晰。
姜玉掖抬起脸,不再是先前那副带着怯意的模样,小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有点冷。
他看向高台上的灵虚长老,又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选好了,只要这位——”他刚刚听到人说出了名字,也跟着念出来。
“钟,歇,师,兄。”
楚云肖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师弟,你听师兄说……”
“我听到了。”姜玉掖转过头,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他,语气平淡,甚至带着点孩童式的执拗,“你们说他不好,我不要你们觉得,我要我觉得,我认为他好。”
他顿了顿,目光在楚云肖和那几个附和最响的弟子脸上转了一圈,声音里没什么情绪,却莫名让人感到一股压力:
“他好看,这就够了。”
这话听起来十足像个被宠坏了只认皮相的小少爷。
灵虚长老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又有些无奈,显然将姜玉掖的坚持归结为了孩童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任性。
他看了一眼始终沉默的钟歇,沉吟片刻,终是摆了摆手:“罢了,既是姜玉掖自己的选择,便如此吧。”
反正到时候不满意再换就是了,如果真是天才嘛,有些无伤大雅的特权也不为过。
“钟歇,姜玉掖日后便由你暂为引路,需尽心教导,莫负其天赋。”
一直垂着眼的钟歇,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他抬起眼帘,目光终于落到了面前这个引起诸多纷争的孩童身上。
孩子的眼睛很亮,清澈见底,固执地看着他。
没有同情,没有算计,只有一种纯粹的、不容更改的选择。
“是。”钟歇应道,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波澜。
他对着姜玉掖,略一点头,语气是惯常的疏离有礼:“姜师弟,请随我来。”
他并未伸手来牵,只是侧身让开一步,示意方向。
姜玉掖也不在意,迈开步子,跟在他身侧。
经过楚云肖身边时,他脚步未停,甚至连眼风都没扫过去一下。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神色各异的人群,走向云桥另一端。
身后,议论声低低响起,多是感叹姜玉掖年幼任性、不识好歹,或是对钟歇的微妙嘲讽。
天生仙骨啊!
板上钉钉的飞升命,怎么就让钟歇这么个又臭又硬的土包子抱上大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