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玉掖按部就班地演了半个月小弟子,理所当然的刺探出了天华仙宗的基础心法,光明正大地偷师学艺。
不得不说,大宗门的心法名不虚传,收身养性,运气行云流水,再加上灵脉充沛,股股吐纳的灵气时时刻刻刺激着姜玉掖的仙骨,两厢结合,让姜玉掖第一次在修行仙术时有了通体舒畅的气感。
姜玉掖有预感,如果按照自己天生仙骨的天赋,往深钻研这部心法,他修炼的事必定事半功倍。
心法没问题,仙骨没问题,只是……
“薄情寡义,内化清静于心;心无旁骛,外修沉稳于行……”姜玉盘膝而坐,轻声念出这段心法,他一脸嫌弃,一字一句尽力克制,眼中还是不免越念越发鄙夷,眉头紧锁。
到底还是魔界少主的自我认知占据上风,姜玉掖忍无可忍,偏过头不耐地将心法狠狠摔向一旁。
“老天老天,这太装了吧?”
仙道这么多年修来修去,宣扬的心法里写得不是四大皆空,就是不近人情,好像除了铁石心肠就说不出这群地表仙人的与众不同一样。
飞升要抛家舍业,悟道要冷心冷面。
要活得像段万年不消的寒月,高高悬在云端,看着众生悲欢离合,自己遗世独立——
他学着那些仙人的腔调拖长了尾音,然后重重嗤了一声。
“也不怕风大闪了腰。”
实在是……臭不要脸!!
姜玉掖手抵着膝盖,撑住脸苦闷不已,思来想去气不过,犹嫌不够,还爬起来将地上的心法踢开。
“烦死了——”
尽管对仙界的道貌岸然早有准备,姜玉掖还是不免感到恶心,他实在讨厌这种恨不得断情绝爱,与世隔绝才算是仙风道骨的风气。
不是姜玉掖故意诋毁,他都卧薪尝胆走了九十九步,这临门最后一脚还犯不上感情用事,不过归根结底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就算姜玉掖天赋异禀地多了一副骨头,刻在魔族骨子里的自由散漫,也已经是他不可磨灭的性格底色。
不可否认,也许仙道这条条款款的禁锢是为了更好地凝聚精力,专注修习,是事出有因的必要。
但强行忤逆自己的天性去适应环境一定是痛苦折磨的。
姜玉掖收敛天性循规蹈矩至今,是迫不得已,更是胆大妄为,走到眼下的岔路,摆在他面前的选择进退维谷。
这份心法于仙骨彼之蜜糖,于魔修尔之砒霜,修也不是,不修也不是。
姜玉掖抱头苦恼,一时间也无能为力,裹着被子往床上打滚。
正跟被子搏斗得难解难分,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咕咕”。
姜玉掖猛地抬头,钟歇给他的哪只鸽子不知何时,已悄然停在他窗前。
灰色的鸽子微微歪头,疑惑不解。
“……”
姜玉掖安慰自己,只是被鸽子看到人发疯,不算什么大事,畜牲而已,无人在意无人在意无人在意……
无人在意的灰鸽,呼吸被这位阴晴不定的小师弟攥在手里,死命扑打着翅膀…
终于,通情达理的姜玉掖笑容灿烂地松开了鸽子:“哈哈,这鸽子怎么飞得这么激动,我来看看钟师兄回了什么信。”
灰鸽历经艰难险阻,才在姜师弟手下喘上气。
此刻信件一送达,它上气不接下气地扑打翅膀就要飞回去,羽毛还没完全展开,就又被拽回来,可怜的鸽子眼里闪烁着求死不能的绝望。
姜玉掖展开信件视线一扫,熟悉字迹让他眉心微动。
——
而此时信件的另一方,少年悄然地走进宗门的后山深处,传闻中那里有一片被人流连忘返的花林。
树上的梨花疏疏落落,像是手艺不精绣坏的落花帕子。
钟歇提着食盒往花林曲幽处探寻,金纹蓝袍时不时掠过地上散落的梨花瓣。
他行至一座木屋前,踩着吱呀吱呀的旧木阶靠近,敲了敲门,“阿缨姐姐开门……”
门突兀地响起一段惊天动地的重物摔落声,一阵窸窸窣窣后木板门小心翼翼被人拉开一段门缝,露出一张苍白的,怯生生的脸。
那姑娘十七八岁的模样,衣衫是半旧的退色的,只不过洗得干干净净,她一头墨发被褪色的红发带编成辫子,长发委地,眼睛清澈如溪涧泉水——荡漾着令人着迷的,看不分明的涟漪。
“小木头?”
她这样叫着,声音轻轻像不确定的小动物害怕外界。
确定无害后,阿缨扬起大大的笑容迎接,“你来了!”
“嗯,”钟歇看到她这副模样就心情好,弯弯眼睛,举起食盒,“给你送药,医师说你断药五日了。”
阿缨似乎刚刚睡醒,眼神中还残余着睡眼惺忪,脸上恍惚一片空白,脑子里迟钝地转了一圈,好像没想明白五日是什么意思。
钟歇倒出黑褐色的药,难看的色泽令人闻之色变。
阿缨皱了皱眉,却乖巧地接过药一饮而尽,喝完后就摔下碗。
阿缨委屈:“苦。”
钟歇拿出食盒底层的桂花糕,“专门给你买的。”
阿缨眼睛一下子亮了,小孩子脾气似的。
阿缨幸福:“好好~”
钟歇看着她心生无奈,忽然觉得,这满宗门的聪明人加起来,都不如她活得干净。
他熟门熟路地在木屋门口坐下,摸出茶杯自顾自地倒出茶水,早有预料般,在阿缨噎着了的时候递给她。
“慢点……”
阿缨得救了,喝着茶水吃糕点。
她神经兮兮地凑过来坐在他旁边,赤脚搭在凳子当大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