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玉掖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往下坠。

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眼前一片漆黑，他本能地闭上眼睛，攥着帛书的手又紧了几分。

不知过了多久，姜玉掖后背撞上了硬邦邦的地面，疼得他闷哼一声。

箍着他的手臂松开了，方甫阁也并不轻松地摔在旁边，大口大口地喘气，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而他的几个手下也不知为何全都七零八落地晕倒在了四周。

姜玉掖撑着手臂爬起来，环顾四周。

这是一口不大的山洞，四周全是湿漉漉，长满青苔的石头，头顶看不见天，一片漆黑不知道有多高，洞口被一块巨石堵住了大半，只留一条透进来丝缕微光的窄缝。

方甫阁躺在一旁脸色灰败，嘴角的血已经干了，结了一层黑红色的痂。

他睁开眼睛，看了姜玉掖一眼，忽然笑了。

他问：“怕不怕？”

姜玉掖面无表情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上面那圈火辣辣疼的手印还在，好在帛书没丢。

方甫阁挣扎着坐起来，靠在石壁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看着姜玉掖宠辱不惊的模样，忽然说：“你胆子不小。”

“你胆子也不小。”姜玉掖终于开口了，沉稳得出奇。

“竟然敢挟持绑架仙道第一宗门的弟子。”他眉眼流露出一丝不耐，“这么挑衅人家不怕死吗？”

方甫阁哈哈大笑，笑得咳嗽起来，咳出一口血沫子，他擦掉嘴角的血，“我压根没这么多打算，这传送阵是随机的，我自己都不知道被扔到了哪儿，也许还在天华仙宗地界，也许早就出了仙门，也许——”

他无所谓地摇了摇头，“也许在哪个荒山野岭，谁也找不到。”

他声音低下去，漫不经心道：“反正也回不去了，方家也回不去了，那帮人嘴上说得好听，真出了事，谁管你死活？”

姜玉掖没接话，他靠在另一边的石壁上，跟方甫阁隔着几步远，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坐着，谁也不说话。

山洞里安静极了，只有水滴从头顶落下来的声音，滴答滴答，像在数时间。

过了很久，方甫阁忽然开口：“你真是清川人？”

姜玉掖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不像吗？”

方甫阁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笑笑：“没什么，”

他摇摇头，“就是觉得你有点像我一个故人，不过那人早死了，应该跟你没关系。”

他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姜玉掖缩在角落里，攥着怀里的帛书，脑子飞快地转。

方甫阁刚刚拿他来威胁仙门，可他身上的血契却纹丝不动。

这只说明一个让姜玉掖头疼的消息——这杀人不眨眼的蠢货就算是把他当挡箭牌，无视意愿随意把人当物件般乱扔，还强行绑架了姜玉掖……

可做出这么多匪夷所思的举动的方甫阁，却莫名其妙地没有对他起一点杀意！

但凡有个丁点杀意，这小子都应该死无全尸了。

姜玉掖对眼下这副糟糕的情景一时也无从下手，从方甫阁手下逃跑不难，难的是怎么跟仙门交代他怎么逃出来的？

万一来个百口莫辩的场面，他可就前功尽弃了！

姜玉掖不会为做过的事情后悔，眼下最重要的是怎么找到突破口。

黑暗中，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一重一轻，交织在一起，像两条被困在笼子里的困兽。

，

山洞里又黑又潮，姜玉掖靠着石壁，假装闭眼。

方甫阁中途昏过去一次，又醒过来，醒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摸刀，确认刀还在，才又闭上眼。

姜玉掖像一只缩在角落里的猫，安静警惕。

忽然，洞口的巨石传来一阵沉闷的响动。

姜玉掖睁开眼，方甫阁也睁开了。

两个人同时看向洞口——那巨石被人从外面推了一下，缝隙里透进来的光被挡住了，有人影在外面晃动。

“大公子！”外面有人在喊，声音压得很低，“大公子，你在里面吗？”

方甫阁脸上却不见喜色，满眼疑窦。

这不是他是手下，方甫阁没应声，手已经握住了刀柄。

巨石从外面炸开的，一声闷响，碎石飞溅。

姜玉掖缩了缩脖子，用手臂挡住脸，等烟尘散去，洞口站着三四个人，为首的是个年轻人，看着二十出头，眉眼跟方甫阁有几分像，可年轻阴郁，嘴角往下耷拉着，像谁欠他八百块灵石。

方甫阁看见他，脸色彻底变了。

“方甫迟？”他声音都变了调，“你怎么来了？”

方甫迟冷漠站在洞口，眼神里没有一丝兄弟情谊，只有公事公办的淡漠。

他身后站着几个黑衣人，个个修为不低，其中一个尤其扎眼是个光头大汉，膀大腰圆，脖子上挂着一串骨链，浑身上下都是煞气，一看就不是善茬。

“父亲让我来的……”

方甫迟开口字字清晰：“你闯了大祸，仙门那边已经知道了，方家暂时保不住你，父亲说，你自己惹的事自己收拾。”

“收拾不了，我替你收拾。”

方甫阁愣了一下，默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愤怒悲伤，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替我收拾？”他慢慢站起来，靠着石壁腿还在打颤，“怎么收拾？杀了我，把我的人头送去仙门，求他们消气？”

方甫迟没说话，可那沉默就是回答。

方甫阁仰头长笑：“好啊……好啊，我替方家卖命这么多年，到头来就是这个下场。”

方甫迟面无表情：“方家家训，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所以你就来了？”方甫阁止住笑，盯着他，“亲自来杀我？”

方甫迟没回答，他身后的黑衣人往前迈了一步，准备动手。

就在这时，那个光头大汉突兀开口，声音又粗又沉：“等会儿。”

他指着角落里缩着的姜玉掖，眯起眼睛：“这小孩是谁？”

方甫阁回头看了一眼姜玉掖，嘴角扯了扯：“人质……仙门的小崽子。”

光头大汉盯着姜玉掖看了好一会儿，他手痒地笑了笑：“仙门的小崽子？”

他舔了舔嘴唇，“正好老子这辈子最恨的就是仙门的人，当年我全家都是被仙门杀的，今日杀个小的解解恨也行。”

他大步朝姜玉掖走过去，铁面无私的方甫迟皱了皱眉，想拦又没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