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怎么来了？”

“走来的。”姜玉掖语气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调子，“腿又没断，不能走啊？”

钟歇余光看清他身上那些绷带上露出额角那块黑红色的痂，胳膊还缠着纱布，忽然心里一酸。

“你回去，”他说，“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我该去哪儿？”姜玉掖没动，“该回去躺着？让那群人把屎盆子全扣你头上？”

“跟你没关系。”钟歇别过头去，“这是我的事。”

“你的事？”姜玉掖笑了一下，那笑容不怎么好看，像是在故作坚强地忍疼，“你进去八方楼是因为谁？你被抓是因为谁？你跪在这儿被人审是因为谁？”

钟歇没说话。

“都是因为我，”姜玉掖说，“这件事就是我的事。”

钟歇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已经没了方才那点柔软。

“姜玉掖，你不要管我了，你自己顾好自己不就好吗？谁让你多管闲事了？”

姜玉掖脸上的笑容没了。“你说什么？”

“我说你走，”钟歇一字一顿，“这里的事，你插不上手，你掺和进来，只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那我被魔族带走时怎么不见你自己独善其身，当时你没开个好头，后面也就别管我怎么走……”

姜玉掖字字强硬地打断他的，“我姜玉掖从小到大，什么都吃，就是不吃亏，你为了我把自己搭进去了，我拍拍屁股走人？我成什么了？”

钟歇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你听我说，”姜玉掖往前凑了凑，盯着他的眼睛，“你不会有事，阿缨已经在查了，周长老也在帮你说话，那本破书的事很快就能查清楚，你再忍几天，就几天，我保证——”

“你保证？”钟歇突然笑了，可笑容比哭还难看，“你拿什么保证？你一个刚入门的弟子，从清川来的外人，连自己都护不住的小孩，你拿什么保证？”

姜玉掖被这话噎了一下，几番张嘴，可话到嘴边又觉得干说什么都没用。

姜玉掖从储物袋里摸出几瓶药和吃食，赌气般扔给了钟歇后，他站起来走出门口，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你等着。”

脚步声在过道里回荡，直到越来越远，最后被那扇厚重的木门隔断了。

姜玉掖头也不回地走了。

钟歇抱着膝盖坐回角落里，一动不动。

他盯着地上那个歪歪扭扭的光斑一点一点地变暗。

天快黑了。

，

姜玉掖走出牢狱，外面的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他站在石阶上，深吸一口气，胸口那根肋骨还在隐隐作痛，提醒他别跑太快。

他刚迈步，迎面走来一群人大步向前走走来，他们紫衣云纹，腰佩长剑，一看就不是天华仙宗的弟子。

领头的中年男人面容清挺，眉目温润，可眼神很锐利，像一把没出鞘的剑。

他看见姜玉掖，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在他身上停了片刻，然后快步走过来。

“你好，请问是姜玉掖姜公子吗？”那人问。

姜玉掖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人，记忆里这几个人他不认识，可他们的衣着打扮，他好像在哪儿见过。

“我是姜玉掖，你们是——”

那人的眼眶忽然红了，他一把抓住姜玉掖的手，像是怕他跑了。

他身后那几个人也围上来，一个个表情复杂，有激动的，有悲伤的，有欲言又止的。

“你……你们干什么？”姜玉掖被这阵仗吓了一跳，想抽手又倒霉地没抽动。

“姜公子，”那人声音有点抖，“我们是陆家的人，家叔乃是昭华仙尊陆鸣渊。”

姜玉掖愣住了。

“前几日，我们在八方楼的废墟里为家叔收敛尸骨，找到了他留下的遗书。”

那人松开他的手，从怀里掏出一封血书递过去，“他把他留在陆家所有的遗产，全部留给了故人之子——姜玉掖。”

姜玉掖从清醒后一直为钟歇的事情奔波，刻意不去回想八方楼发生的事情。

可此刻他避无可避地低头看着那封字迹枯瘦血书。

这封血书很薄，可拿在手里却莫名沉甸甸的。

那人看着他，忽然深深鞠了一躬。“姜公子，家叔在信里说，他对不起你父亲，这些东西，是他最后一点心意，请你务必收下。”

姜玉掖攥着那封信，脸色苍白。

他手里攥着一封血书，面前是一群他不认识的人，说要给他一笔他从未想过的遗产。

风吹过来，把那封血书的边角吹得微微翘起，像一只快要飞走的蝴蝶。

他低下头，看着信封上那三个枯瘦的字，忽然想起陆鸣渊在地牢里说的话——“你不会有事。”

原来他说的不会有事，没有安慰，是满心安排。

他真的把自己所有能给的东西，都给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