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陆鸣渊到底跟当年的魔神江扶霁有过什么恩怨，让他仅仅是在在临死之际遇见江扶霁的儿子就为此筹划这么多。

陆家那人显然还有话要说，他左右打量询问：“姜公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姜玉掖如今心神不定什么也想不通，满眼一片混乱，听到提议便下意识点头跟着他们一行人浩浩荡荡离开。

众人来到一座避雨亭下，陆家侍从留守在亭下方圆几里外，隔绝外人靠近。

领头之人没有轻视姜玉掖年纪小，认真介绍他名为陆东晴，出身茂林陆氏，是陆鸣渊的亲侄子，天华仙宗的人在八方楼找到尸骨后，辨认出是当年仙魔大战失踪的昭华仙尊，立刻惊骇通知了陆家人，他负责为叔父敛尸拾骨，从血书内得知叔父遗愿后，马不停蹄地赶到天华仙宗找寻这位故人之子。

提起这番波折，陆东晴格外沉痛震怒：“陆家这么多年一直在搜索叔父的消息，可大战之际鱼龙混杂，得知叔父失踪后，族内大多数人都倾向于叔父已然牺牲，谁料到叔父竟然被魔族……”

陆东晴气不打一处来，他甩了甩袖子颇为悔恨：”早知今日，我当年就不该同意族内这般贸然放弃寻找，又怎么会让叔父那么清正高洁的人落到魔族手上那般折辱……”

姜玉掖这会儿冷静不少，对陆东晴这类事后哭丧的行为不作评价，可姜玉掖想知道一些内情，他不爱拐弯抹角，直接询问陆东晴是否知道陆鸣渊跟他父亲姜符尽到底有过什么情谊。

——值得当时已经了无生志的陆鸣渊对故人之子费尽心机，甚至以死相救。

陆东晴闻言一顿，细细打量起姜玉掖，直到对面快不耐烦了，他才笑笑收回视线：“不知道有没有人说过，小姜公子你其实跟你父亲长得很像。”

姜玉掖皱了皱眉，稀奇道：“你也见过我父亲……”

他爹到底做了什么祸害仙门？想起老爹笑着霸凌整个魔神殿的日常，上到千岁老人，下至五岁小孩，都屈居于魔神江扶霁的威严之下，姜玉掖不敢对亲爹在仙门的品德抱有什么世俗意义的期待。

别搞出一堆父债子还的恩怨，就是姜玉掖对他父亲闯祸能力的最高支持。

哈哈……不敢不多想，毕竟他爹闯祸是能闯出史上最大规模的仙魔大战，这何尝不是一种天赋。

陆东晴却朗然一笑，用一种缥缈追忆的口吻道：“如今仙门弟子更新迭代，年轻一辈里想必没什么人知道令尊的名号，但在仙魔大战之前，当年阆苑书院的首席大弟子——观尘先生姜符尽可是一代天骄，尽显锋芒。”

“那是一代人里的记忆，谁人不识。”

姜玉掖微微震惊，陆东晴用这种感慨尊敬的复杂情绪说起他爹的仙门威名，他只觉得有股熟人装模作样，卖弄风骚的可笑，让他险些崩不住脸。

姜玉掖可以理解江扶霁在魔界赫赫有名，甚至谈之色变，但如果你告诉姜玉掖，江扶霁其实在仙门也有一段征服男女老少的美谈传闻。

那就有点尴尬古怪了，好怪啊，有种老爹被仙门封印说不定还是熟人作案的难以言喻。

陆东晴不明白姜玉掖怎么听完之后脸色这么奇怪，不过他按捺下说错话的自我怀疑，继续解释：“那时候仙魔大战尚未爆发，仙魔矛盾也没那么紧张，清川还是仙门的边界，没有落入魔界手里，你父亲以清川姜氏大公子的身份拜入阆苑书院第十任院长门下，是院长首徒，他为人清高坦荡，行事不拘小节，颇受书院学生爱戴，是阆苑书院不容置疑的领头人物。”

“他是当年仙门年轻领头人之一，据说可以跟天华仙宗正源仙尊分庭抗礼的人物。可惜天妒英才，之后清川失守，尽管师门亲朋都劝他想开一些，他终究放不下，竟然还是为了回归清川退出师门，至此消声灭迹。”

“我叔父当年还为了这件事跟令尊大吵一架，只是这么多年过去，我原以为叔父已经放下，谁知姜小公子再次出现，叔父再见故人之子还是放心不下，为了您筹划良久。”

姜玉掖思量着陆东晴讲诉的这段回忆，心底直觉事情不太简单，就算是陆鸣渊跟情人之子见面都不一定有当时那么激动，无论是以陆鸣渊过于紧张的情绪，还是以姜玉掖对他爹江扶霁唯恐天下不乱的了解。

这段往事里绝对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甚至姜玉掖肯定的怀疑，说不定里面还藏着他爹一些无可言表的恶趣味。

陆东晴忍了忍，还是问出来：“姜小公子，我说得有什么不对吗？您怎么是这副表情……”

一副看见冤大头被人仙人跳，既同情又无奈的神情。

姜玉掖调整好心态，摸了摸鼻子道：“嗯……没事，我爹于我五岁时就在仙魔战场上不幸走了，没怎么跟我说过他这段过去，抱歉抱歉，我第一次了解刚刚有点失态了。”

陆东晴顿时想开了，惋惜道：“连观尘先生一代天骄也折在了仙魔大战之上，都怪那魔神江扶霁作恶多端。”

姜玉掖听到这副指责谩骂，长叹一声终于回归正常了。

说着说着，陆东晴又问起姜玉掖从清川到天华仙宗的经历，姜玉掖无聊地应付几句，本来不怎么关心，直到他注意到陆东晴有点欲言又止的眼神。

姜玉掖漫不经心地抬眼，直接道：“您是有什么话要说吗？陆前辈于我有恩，您作为他的侄子，自然也可以直言不讳。”

陆东晴叹了口气：“姜小公子已经拜入天华仙宗，我本来不打算多说什么，只是以我叔父跟令尊的交情，我又很难不多想，姜小公子跟令尊一样出身清川，天赋卓绝，我知清川辗转仙魔的坎坷，个中是非难以道尽，可当您以清川出身拜入天华仙宗，还是难免有人吹毛求疵，偏见难移。”

“同时我作为阆苑书院的斋长，原谅我思想古板，没有年轻人想得开，看到您有故人重现的感慨，就不免有希望您能子承父业的期盼。”

陆东晴笑面无辜，从袖中掏出一份早有预谋的介绍信：“但我没有强行干涉姜小公子的想法，只是想为姜小公子多点联络话题，以后若有难处，姜小公子可以凭此入我阆苑书院，我必保您在书院畅通无阻，仙途坦荡……”

，

执法堂内，三堂长老面面相觑。

那本话本摊在桌上，阿缨的令牌也搁在旁边，可这两样东西，话本证明不了钟歇清白，令牌又证明不了他有罪。

不上不下地吊在那儿，像卡住嗓子的鱼刺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李言南长老端起茶盏又放下，茶换了三遍他还一口没喝。

王明长老翻着案卷，纸边都让他翻卷了。

唐起元倒是稳得住，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老神在在地打盹。

“诸位，钟歇的事……”李言南终于疲惫地开口，“今日已是第三日了，证据不足可嫌疑未清，一直这么关着，也不是办法。”

王明长老冷哼一声：“证据不足？那话本上的魔气是实打实的，他捅破八方楼也是实打实的，就这么放了，宗门法度何在？”

“可那话本是竹灯仙尊的遗物，阿缨已经出面证实了，至于私闯八方楼——”唐起元长老睁开眼，“他是去救人的，这一点无可指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