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梵音洞没有桂花树!
那这桂花香,是从哪儿来的!
“大师,”钟歇开口,“您确定,梵音洞没有移植过桂花树?”
虚白大师缓慢而坚定地点头:“贫僧确定。”
崔相宜却猛然看向大师,“大师您说什么?”
虚白大师打量着崔相宜,解释说:“有人反应在梵音洞闻见浓郁的桂花香,可是梵音洞方圆百里未曾移植过桂花树,我们怀疑这个古怪的桂花香可能跟此次弟子昏迷事件,暗中关联,吴施主的检查恰好又暗合这个猜测……”
崔相宜一脸茫然,她怯生生道:“可是……为什么梵音洞外不是有个专卖桂花糕的姑娘吗?她说她家祖祖辈辈都在这里卖,靠山吃山,已经卖了好几代了。她还说……”她顿了一下,喉结滚动了一下,“她说她每天都会来,风雨无阻。”
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蜡烛芯燃烧的噼啪声。
虚白大师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每一道都更深了。
“那姑娘,”虚白大师终于开口了,声音有点涩,“长什么模样?”
崔相宜想了想:“很年轻,比我大不了几岁,穿着素色的布衣,头上包着一块蓝布巾,手上全是面粉,看着……”她努力回忆,“看着就是个普通的卖糕点的小姑娘。”
虚白大师沉默了,他转过头看向了尘大师。
两个老和尚的目光在半空中碰了一下。
了尘大师轻轻摇了摇头。
虚白大师脸色沉了下去。
“梵音洞,”虚白大师一字一顿地说,“也没有过卖桂花糕的姑娘,从来没有——”
崔相宜的脸一下子白了,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韩岩从床边站起来,走到崔相宜身边,手按在她肩上。
“可是……”崔相宜的声音有点抖,“我们很多人都买过,她的桂花糕很好吃,甜而不腻,她说每次青云大会她都会来,我问过她,她说她已经来了好几年了……她还认得我,她叫得出我的名字……”
钟歇从窗边转过身,看着崔相宜:“她叫过你的名字?”
崔相宜点头,她想起那个姑娘笑起来的样子,眼睛弯弯的,声音脆生生的,像山间的溪水。
“崔姐姐,”她每次都这么叫,“今天是新做的,你尝尝。”
她以为那是客气,那是陌生人之间最寻常的客套。
可现在想起来,一个卖糕点的姑娘,怎么会认识天华仙宗的弟子?
她每次来都在,每次都能叫出名字,不是一两个人的名字,是很多人的。
她认得所有常客,她记得每一个人。
崔相宜的后背开始发凉。
“那姑娘,今天来了吗?”姜玉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门口。
崔相宜突然见到一个俊朗的青年,心生熟悉,可眼下她想了想,摇头:“今天……好像没来。”
“封山令是什么时候下的?”姜玉掖问。
虚白大师说:“今日卯时。”
“卯时之前呢?”
“山门大开,人员可自由出入。”
姜玉掖点了点头,他转身,往门外走去。月白流光云罗锦的衣摆被夜风卷起,像一片被风刮走的云。
钟歇看着他走出去,没有叫住他。
他看着虚白大师:“大师,封山令还在,人应该没有走远。”
虚白大师点头:“贫僧明白。”
钟歇收回目光,看向窗外。
窗外是梵音洞层层叠叠的殿宇,白墙黑瓦,在暮色中泛着沉静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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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玉掖走出寮房,钟歇紧随其后,追上去询问:“你要查下去吗?怎么突然对这个好奇了……”
姜玉掖面色淡淡,随口说了一句:“来都来了,看热闹呗!”
这时,迎面走来的吴应庸叫住了钟歇,注意他身旁的隽秀的小郎君,话到嘴边变成了:“这位仙君是……”
“姜玉掖,你观止大师兄的故友……”
姜玉掖几乎不用思考,闭着眼睛,张口就来。
这几天他对这个自我介绍烂熟于心,阆苑书院一般人听到观止两个字都不会有多余的怀疑。
吴应庸上下打量着姜玉掖的,语气微微古怪:“故友吗?”
姜玉掖在阆苑书院刷了这么多次脸,第一次在方面接受到了质疑。
他也微带稀奇:“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不像吗?”
吴应庸字眼含在舌尖上,嚼着没咽下去,他刚要张嘴,立刻看清躲在身旁的影子。
钟歇温和的笑眼淡定看向他,他嗓子眼的话立刻卡住了:“啊啊——不是,就是我……我想起了我的正事,那个钟歇,你过来咱们聊聊……”
待到钟歇慢吞吞靠近,每一步都走得不情不愿。
吴应庸一把拽住他袖子,拉到廊柱后面,压低声音,语气又急又气,大惊小怪地悄声道:“你这是搞什么……书信传情已经满足不了你吗?变成两个人当着佛祖眉来眼去了!”
钟歇咬紧牙关:“你别胡说八道……他不是!”
吴应庸猛吸一口气:“得了吧,你不是给我看过画像,你不要告诉我,你跟人坚持十八年传信,只是为了纯粹聊天,交流学术……两个人聊得这么火热,我爹娘都没这么黏糊,你俩还是清清白白的孤男寡男……”
“容我插一句,你们这样对着我大声密谋……”
黏黏糊糊的对象之一,姜玉掖满脸无奈:“真的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