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玉掖站在门口沉默了三个呼吸。

他蹲下来捡起一片被撕碎的符箓，仔细查看边缘的断口，这个痕迹不是从外面撕开的，指甲划过的痕迹细而深，是方娄画自己从箱子里挣扎出来了。

“好消息，暂时没有看出方娄画的有什么厉害的第三方帮手。”

钟歇也觉得目前的形势，令人琢磨不透：“跟季清羽有关系吗？他那天的反应完全不对，他那边人突然失踪，这边方娄画也跟着出了问题！”

姜玉掖脸色难看，敲了敲乌木箱：“暂时还排除不了嫌疑……”

“但我猜，她很可能会去找季清羽，有办法找人吗？季清羽人在哪……我上次只封印了方娄画的部分能力，她挣扎得太厉害，人活着还有用，我就没法做得太过，弄不了追踪符。”

钟歇二话不说从怀里摸出那块木牌，指尖凝聚灵力，催动法家的察迹锁元术。

灵力如蛛网般铺展开去，扫过庭院回廊，刺探梵音洞层层叠叠的殿宇，然后收束在一处。

他睁开眼睛，“后山。”

姜玉掖站起来，把手里的碎符箓丢掉，拍了拍手上的灰。

“方娄画会不会在哪里……我们去看看。”

他转身往外走，钟歇跟上去。他们的步子比来时更快，衣袍被风吹起来，猎猎作响。

“他们跑得远吗？”

姜玉掖冷笑一声：“如果带着方娄画的话，他们离不开梵音洞一步！虚白大师别的不太行，唯独关人这块，无人能比，要不然，我也不会顶着青云大会这么大的麻烦，还坚持把人送到这。”

“回去我要好好请教一下，天华九卫这个乌木箱子，被人跑出去两回，得叫人笑话死！”

，

后山的路比前山难走得多。

季清羽背着方娄画往后山走，他的白色中衣已经被血浸透了大半，血顺着手指往下滴，落在石阶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暗红色的坑。

方娄画双手搂着他的脖子，脸埋在他肩窝里，一边咬住身下人的脖颈吸血，一边小声的嘀咕。

“我们走不远的，我身上被那个和尚下了咒，一离开梵音洞半步，就会惊动护山阵法。”

季清羽被人大口大口吸食血液，脸色越来越苍白，却依旧面不改色道：“我有办法送你走，你别管就好了……”

方娄画吸食血液的动作一顿，她懵懵懂懂道：“有什么办法啊……他们那么厉害，铺天盖地，逃不远的。”

她下巴搁在他肩上，呆呆地看着他的侧脸。

季清羽那张脸白得像枯纸，颧骨高高地凸出来，眼窝深深地凹下去，仿佛一具会走的骷髅。

季清羽咬住下唇道：“别管那么多，先出去再说！现在大家都忙着救治昏迷的弟子，没有人会管我们。”

方娄画容貌天真，却并不无脑：“不会的，耿耿于怀的人永远都会在意。”

“就像你，哥哥，我以为你会忘了我的。”

季清羽前不久刚失血过多，却没有好好养过，如今又被人吸血，脸色惨白。

没等季清羽说出什么话，一行黑袍人出现在他们眼前。

方娄画顿了一下，木然的眼球终于动了：“是他们啊……”

石阶尽头，站着大约十七八个黑袍人，把路堵得严严实实。

他们的袍子是黑的，如同是用夜色裁成的，可袖口和领口绣着暗红色的纹路，在暮色里微微发亮，像一条条干涸的血痕。

季清羽的脸上露出一阵喜色：“你们，你们说好的……要带着她离开，她……她是方家小姐，要记得好好照顾她。”

显而易见，这群黑袍人就是季清羽嘴里铤而走险的唯一方法。

季清羽得到他们的允诺，只要他设法引出方娄画，黑袍人便会将人安然带离此地。

为此，季清羽不惜自残，再次用血引诱了方娄画蛰伏的血性，把她激出来了。

更何况这次虚白大师早有准备，做了很多防范，封印扩大了百里，佛力绵延厚重，季清羽靠着对面给的阴邪法器，才靠近那个禅房，

他费尽心机受了一堆伤，才终于把方娄画从那个根本不是人待的箱子里带出来。

可惜傻乎乎的方娄画看看这群黑袍人，却并不高兴。

她甚至恼恨季清羽的一意孤行，有点赌气的拍打季清羽的伤口，动作带着孩子气的怨怼。

季清羽忍着伤痛，要把方娄画交给他们。

黑袍人领头笑着接过女孩，身后的人拿绳子捆住方娄画。

季清羽絮絮叨叨：“她变成这样并非本意，你们千万要善待她，莫要让她再卷入凶险之中，一定要照顾好她，她还小，本性不坏，好好教是能听话的。”

黑袍人敷衍着季清羽，神色漠然。

季清羽不敢看方娄画失望悲戚的眼睛。

可就在他低下头，避开她视线的刹那——

黑袍人一个挥手，示意手下弄死他，斩草除根。

季清羽无知无觉，他无法自拔地沉浸在离别与愧疚之中。

熟知一切的方娄画却突然大喊尖叫起来，尖锐的声音惊得山林一震，枝叶簌簌落尽，鸟兽飞散。

她刺透耳膜的尖叫声中挣扎出，唯一求救似的乞求。

“替我救下他，我什么都听你的！殿……”

她的话音还没落下，剑光已经到了。

那道剑光来得太快，快到黑袍人还没来得及抽身，眼前就要被白茫茫的光吞没了。

杀人的刀刃被那道剑光硬生生斩断，在离季清羽后心不到三寸的地方霎时停住了。

悍然飞来的剑锋势不可挡，黑袍人极尽本能，才终于往后躲了关键一步。

那道剑光擦着他的鼻尖飞过去，削掉了兜帽的一角，露出一张满是惊骇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