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脑海里闪过姜玉掖的风流倜傥的气度。
那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小姜哥哥吗?
“明明对谁都片叶不沾身,片甲不留,怎么近来就独独对他钟歇情有独钟?”
灰袍修士转过身,意味深长地看向钟昀,“姜玉掖什么人?你自己最知道,笑面有情最无情,那么精明的一个人,为什么没有拒绝这门毫无好处的婚约?”
钟昀心神恍惚,一瞬间呆滞在原地。
“还有其他的事,我想师弟你也猜到了端倪.....”灰袍修士没有
说下去,留了半截话悬在空气里。
钟昀的嘴唇在发抖,越听越崩溃。
他的脑子里走马灯一样闪过那些他不敢细想的画面:楚云肖死之前,为什么约见的那个红衣.....姜玉掖在那天晚上,为什么恰好出现在那里?
他猛地抬头,盯着灰袍修士。
可那人的脸在逆光里看不太清,只有一双眼睛亮得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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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歇站在窗前,注目远视院子里那一片白茫茫的梨花被红绸缠了个遍。
素来清冷的埋雪山忽然多了这些颜色,红得刺眼,红得不像真的。
他伸出手,指尖碰了碰窗棂上垂下来的一条流苏,赤金的线在日光下晃了晃,又弹回去。
“看了半个时辰了。”姜玉掖懒洋洋的声音从身后飘过来,他借着婚事在即,把凌霄卫的一切事务全部推给了宋远和部下。
钟歇的手指还搭在那条流苏上,目光落在院子里那棵被红绸裹了半截的老梨花树上。
白花红绸,风一吹,花瓣和绸带缠在一起,仿若红梅映雪,分不清谁是谁。
姜玉掖从榻上翻下来,赤着脚走到他身后,下巴搁在他肩上,顺着他的视线往外看。“好看吗?”
他的声音贴着钟歇的耳廓,热气喷在皮肤上,挠的钟歇心头痒丝丝。
钟歇偏了偏头:“好看得像做梦。”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着什么。
姜玉掖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传过来,贴着钟歇的后背。
“做梦?梦见什么了?梦见自己嫁人了?”
钟歇的耳朵尖红了一点,没接话。
姜玉掖绕到他面前,靠在窗框上,双手抱胸,歪着头看他。晨光落在那身半旧的玄色寝衣上,领口敞着,露出一截锁骨,上面还印着昨晚留下的红痕。
他不遮不掩,就那么站着,像一只吃饱了正在晒太阳的猫,浑身上下透着餍足的懒散。
“钟首席,”他开口,语气正经得不正经,“你是不是紧张了?”
钟歇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的锁骨上滑过去:“没有。”
“没有?”姜玉掖往前倾了倾身子,凑近他的脸,“那你抖什么?”
钟歇低下头才发现原来自己手指确实在抖,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
他把手背到身后,面无改色:“风吹的。”
姜玉掖终于没绷住,笑出声来,闷在喉咙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他伸手捏住钟歇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看着自己的眼睛。
“钟歇,你清醒一点。这婚是你爹你娘求来的,婚书是你师父送来的,日子是你哥定的。你就负责穿个喜服,拜个堂,喝杯合卺酒,然后——”他顿了顿,拇指在钟歇的下唇上轻轻蹭了一下,“然后就什么都不用你操心了。”
钟歇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呢?”
“然后?”姜玉掖歪了歪头,笑得眉眼弯弯,“然后你就名正言顺地跟我住在一起了早上醒来旁边是我,晚上睡前旁边也是我。吃饭的时候我在对面,看书的时候我在旁边。你去书院,我等你回来;我去边境,你就要在这里等我回来。”
钟歇的呼吸停了一瞬。他看着姜玉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他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模样,语气得意洋洋像打了胜战一样。
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遮掩地把额头抵在姜玉掖的肩上,不动了。
姜玉掖愣了一下,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脑勺。“怎么了?”
“没什么。”钟歇的声音闷在他肩窝里,“就是觉得,你这个人说话,从来不按常理。”
姜玉掖笑了,手指穿过他的头发,慢悠悠地梳理着。“常理?那是什么东西?我姜玉掖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想娶你,就娶你。”
钟歇从他肩上抬起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姜玉掖,晨光落在他的眉眼间,整个人像一块被太阳晒暖了的玉,温润透亮。
“是你嫁我。”钟歇说。
姜玉掖愣了一下:“什么?”
“婚书写的是,姜玉掖,嫁与钟歇为道侣。”钟歇毫无愧色,“你嫁我,不是我娶你。”
姜玉掖的嘴角抽了抽,他一把抢过钟歇手里那条流苏,在手指上绕了两圈,扯了扯。
“钟歇,你是不是觉得,婚书上写什么,就是什么?”钟歇看着他不多嘴。
“我姜玉掖想嫁就嫁,想娶就娶,一纸婚书管得着我?”
他把流苏塞回钟歇手里,转身走回榻边,一屁股坐下,翘起腿,双手搭在膝盖上。“再说了,谁嫁谁娶,重要吗?”
钟歇站在窗前,手里捏着那条流苏,看着姜玉掖那副又凶又拽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不重要。”他走过去,在姜玉掖面前蹲下,仰头看着他,“重要的是——你是我的。”
姜玉掖被他这话噎了一下,耳根子肉眼可见地红了。
他别过头去盯着墙上的剑,语气硬邦邦的:“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钟歇站起来,俯身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刚才。”
钟歇直起身,转身往门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红绸很好看,梦也很好,但醒来看到你,比梦还好。”
门在身后关上。
姜玉掖坐在榻边,盯着那扇关上的门,半响回不来神。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赤着的脚,脚趾头蜷了蜷。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烫呼呼的耳垂,又把脸埋进手心里,闷笑了一声。
“钟歇你完了。”他自言自语,“你完了你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