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玉掖张嘴想反驳又觉得无话可说,最后只能把那块还在闪的令牌揣进怀里。
“行,我知道了!”
“你们别折腾那么多,该干嘛干嘛去。”
“今天这场婚,我结定了。”
姜玉掖推门出去,阳光落在脸上刺得他眯了眯眼。
远处传来鞭炮声,人未至声先到。
“新道侣来了”。
钟歇深吸一口气,迈步朝正殿外走去。
红毯尽头的姜玉掖立于喧嚣外,他阶步上前出现在殿门时,满堂的喧闹忽然矮了一截。
所有人都被眼前熠熠生辉的新人晃了一下眼,还没来得及反应,声音就先矮了下去。
姜玉掖暗金线绣着凌霄花,领口和袖口镶了一圈米珠,腰间系着同色蹀躞带,坠着一枚白玉佩。他头发束起,赤金冠在烛火下闪着细碎的光,衬得那张脸愈发白净,仿若琉璃般剔透。
钟歇站在红毯这一头,凝望着那个人一步步朝自己走来。
他面上没什么表情,绯色却从耳根一直烧到耳垂。
旁边的陆东晴低声嘀咕:“小师侄,你抖什么?”
钟歇搭不上话,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玄诚真君坐在主位,脸上的表情难以言喻,今日次子大婚,他身为父亲理应高兴,可惜他笑不出来。
十几年前,他只认为这个儿子废了,没想到有今天。
这场婚事他既不反对,也不赞成,如今已成定局,他只能装腔作势地立在一旁,脸上笑容亦真亦假。
云瑶真人坐在他旁边,脸上挂着端庄的笑。她一身绛紫色的长裙,发髻梳得一丝不苟,鬓边插着赤金步摇,整个人雍容华贵。
她是很满意的,不仅是对这场婚事满意,也是对这个结果满意。
九卫领兵姜玉掖是正源仙尊面前的红人,又是天华仙宗最锋利的刀,钟歇这个离心的儿子得偿所愿,到底也硬不下心肠冷脸相对。
反正这两个人绑在一起,已经上了贼船。
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笑不达眼底。
钟楼坐在父母身后,目光复杂地注视那两个并肩而立的人,心里五味杂陈。
姜玉掖战场上杀伐果断,钟歇读书时安安静静。
偏偏两个人在一起时,还能流露出外人插不进去的默契。
他本来不太接受,总觉得弟弟被姜玉掖拐跑了,可目光触及到钟歇今日这副模样,耳尖红透,手指发颤,嘴角那丝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钟楼忽然觉得自己没什么好说的,钟歇高兴就够了。
这个弟弟好似渡劫而来,一辈子没遇见过什么幸运事,难得一次得偿所愿,喜形于色。
他又何必做那棒打鸳鸯的没趣事儿。
宋长歌坐在主宾席上,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对面玄诚真君夫妇的笑脸,心里忧愁地想着——这桩婚事,到底是喜是祸。
他目光又落在那两个年轻人,一个从红毯那头走来,一个在这头等着,中间隔着满堂宾客,红烛高照。
他抿了一口酒辣意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媒人站在高堂前,声音洪亮,穿透满堂喧闹。
“一拜天地!”
姜玉掖和钟歇齐齐转过身,面朝殿门外的苍穹,跪地俯身。
天地绯红一色,漫天的红绸在风里翻飞,他们弯腰拜下去,动作整齐得像是练过很多遍。
一拜天地,是这十八年兜兜转转终于走到一起的缘分。
“二拜高堂!”
他们转回来,面朝主位。
玄诚真君和云瑶真人坐在正中,宋长歌坐在旁边,三个人表情各异。
钟歇弯腰的时候,目光只落在了先生身上。
姜玉掖弯腰的时候,也将方向微微偏移。
宋老头眼眶微红,不知道是被酒辣还是为了其他。
“道侣对拜!”
钟歇转过身,面朝姜玉掖。
两个人面对面,隔了三步之遥。
红毯上绣着并蒂莲,花瓣正好踩在他们脚下。
他们弯腰对拜,钟歇的头发从肩上滑下来,一缕垂在额前。
姜玉掖的喜服袖子拖在地上,与红毡浑然一体。
他们弯腰时不言不语,动作间缓慢而肯定。
这一拜下去,一辈子就绑在一起了。
“礼成!”媒人的声音在殿内回荡。
这对年轻道侣相视而笑,新美如画。
他们笑的是来路崎岖,前路漫漫,但终于走到了这里。
不管后面等着的是什么,至少这一刻,他们相看两不厌。
满堂宾客鼓掌,鞭炮声噼里啪啦震得人耳朵发麻。
红绸从穹顶飘下来,好似落了一场红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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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绸铺天盖地,宾客如云,各派长老弟子济济一堂。
婚礼进行到敬酒环节。
姜玉掖和钟歇并肩而立,宾客轮番上前祝贺。
阿缨混在人群中,注视着姜玉掖穿着那身绣着凌霄花纹的大红喜服,眼眶发热,她鼻头红红,指着姜玉掖颠三倒四说了好几遍:“小木头真好看。”
姜玉掖:?
见到欢喜的师弟幸福,最想流泪的阿缨姐姐直接哭成醉鬼。
姜玉掖和钟歇也是第一次知道阿缨喝起酒来,这么不知轻重。
一对新人搀扶着可爱的阿缨师姐,哭笑不得。
最后拜托阆苑书院的宋辛桐山长,把阿缨送了回去。
钟昀站在回廊的阴影里。
他本不想来,可母亲轻描淡写一句:“不来你多不给姜领兵面子”。
钟昀一来还是悄无声息地躲在角落里,好似一株被遗忘的墙头草。
姜玉掖从长廊那头走过来,喜服如血,金冠束发,比平时更耀眼。
钟昀端着酒杯站在人群里,等到终于轮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