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举起酒杯,声音有点抖:“小姜哥哥,恭喜你。”
姜玉掖如常地端起酒杯,浅尝辄止,目光落在下一位宾客身上。
钟昀举着酒杯站在原地,话没说出口,人已经走远了。
他刚迈出一步想追上去,又被旁边的弟子拉住袖子:“钟昀师弟,你别去了,没看见人家不想搭理你吗?”
另一个弟子凑过来:“就是,人家现在是钟师兄的道侣了,哪还记得你。”
钟昀的脸色难看不已,
玄诚真君目光察觉到闹事,眉头拧着,低声呵斥:“钟昀,你在干什么?别给我丢人。”
云瑶真人把他拉到一边,替他整理衣领,语气温柔却冷淡:“昀儿,听话回去坐着。”
钟昀想辩解一句:“我只是想跟他喝杯酒”。
可看着母亲那张端庄的脸,他又瞬间失声,回到座位上,心神不定地盯着手里的酒杯。
敬酒还在继续。
姜玉掖笑脸相迎,从容得体,目光始终没往钟昀这边落去。
钟昀痴痴盯着他的背影,那身喜服上绣着的凌霄花,还有他偶尔偏头跟钟歇说话时嘴角那丝笑意。
那笑意他从来没见过,仿佛是从心里往外漾出来的。
钟昀郁闷不已终于坐不住了,他猛地起身穿过人群,走到姜玉掖面前拦人。
姜玉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钟昀,有什么事吗?”
他顿了一下,又道:“不着急的话,等婚礼结束再说。”
钟昀眼眶红红:“小姜哥哥,我就问你一句话。”
周围的人开始侧目,窃窃私语,摇头等着看笑话。
“你以前对我好,是不是都是假的?”
满堂忽然安静了一瞬。
姜玉掖仰头无言,他只觉得荒谬至极。
我什么时候对你好过?
钟昀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整个人都在发抖的哭:“你为什么不理我?我哪里比不上……”
钟昀的话还没说完,玄诚真君已经冲了过来,一巴掌扇在他脸上,清脆得像爆竹。
钟昀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浮起一个红印。
“来人!把他带下去!”玄诚真君的声音又尖又厉。
云瑶真人上前拉住钟昀的胳膊,压低声音:“昀儿,你疯了?你今天丢的人还不够吗?”
钟昀甩开她的手,退到人群中间。
所有人同情鄙夷,幸灾乐祸。
他的眼泪还在流,却忽地不气反笑,他的声音从胸腔里挤出来,满怀哭腔和恨意。
“好,你们都觉得我是来闹婚的,都觉得我是吃醋,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他深吸一口气,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决绝道:“那我说一件不丢人的事,楚云肖师兄,是不是你杀的?”
姜玉掖的手顿了一下,钟歇的目光猛地一缩。
钟昀从怀里摸出那块令牌,举过头顶:“这是楚师兄临死前传给我的!你自己看!”
姜玉掖的手指顿了一下,钟歇的目光怔愣却不紧张,反倒有一种终于来了的平静。
钟昀从怀里摸出那块令牌,声音颤抖得像是心中排练过无数遍:“这是楚师兄临死前传给我的影像,你自己看!”
他催动灵力,光幕亮起。
殿内像炸开了锅。
光幕亮起,殿内所有人的呼吸都滞了一瞬。
画面晃动,明显是暗中偷拍的视角。
楚云肖跪在地上,脖颈被一圈黑雾死死勒住,额上青筋暴起。声音断断续续:“魔界少主,□□长老,就是他姜……”画面剧烈摇晃,然后暗了。
殿内一片死寂。
钟昀举着令牌,脸上的泪痕还没干。
众人的眼神变了,不再是方才那个无理取闹的弃子,而是一个握着证据的揭发者。
满堂宾客目光钉在姜玉掖身上,等着他如何慌乱辩解,或者露出破绽。
玄诚真君面上铁青,云瑶真人抿着唇,险些咬破舌尖。
姜玉掖却没有慌,他淡定自若地低头看了一眼那块还在微微发光的令牌,
“钟昀,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钟昀愣住了,他显然没想到姜玉掖第一句话问的是这个:“今……今天是你大婚。”
“对,”姜玉掖点了点头,“我大婚,你在大婚上,拿着一块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令牌,放一段不知道什么时候录的影像,指认新郎是杀人凶手。”
他语气微带不解,“你想过没有,如果这是真的,你为什么要等到今天才说?如果你不确定这是真的,你为什么要选在今天说?”
钟昀心虚不已:“我……我前几天才拿到!”
“前几天?”姜玉掖打断他,“前几天你不说?昨天你不说?今天早上你不说?非要等到拜完堂敬完酒,等到满堂宾客都在,你才拿出来?”
他气势凌厉地往前迈了一步,钟昀被逼的下意识退了一步。
“钟昀,你今天来,是来贺喜的,还是来砸场的?”
姜玉掖的声音始终不高不低,态度随意,好似“我讲道理,听不听随你”般淡定。
钟昀的脸色难看,他方欲再度解释,被姜玉掖抬手止住了。
“你说这令牌是楚云肖临死前传给你的。”
姜玉掖的目光落在那块令牌上,“楚云肖什么时候死的?死在什么地方?谁验的尸?谁下的定论?你亲眼看见他死了吗?还是说,你只是收到了一段影像,就认定这是真的?”
钟昀被问得支支吾吾:“我,我是十一月初八收到楚师兄给的令牌,当晚就看到这个场景,我也不知道啊!我从来没遇见过这么残忍的事,我被吓得不敢轻举妄动,而且还……反正心情一般,我没心思想这些七七八八。”
“后面正值大婚筹备,众人忙忙碌碌,明/慧长老失势,楚师兄墙倒众人推,好似都没有注意到楚师兄失踪……”
这时候,钟歇开口了:“十一月初八?你确定吗?姜玉掖在凌霄卫驻地。”
他语气淡漠:“我正好去找他,我们一直在一起,从戌时到丑时,没有分开过,凌霄卫可以为我们作证!”
此言一出,凌霄卫的声音此起彼伏地传出来。
“对啊对啊,那天我们老大,本来就在驻地,彻夜未眠地处理公务。”
”没错,我记得我还进去给老大汇报了公务,老大还亲笔盖章我的文书,上面留有时间和时辰。”
“这小公子,你别闹了好吗?在大婚当日纠缠新人,你要点脸好吗?”
众宾大骇,一石激起千层浪。
钟昀的脸彻底白了,他还太年轻,不知道言语和威信的重要性。
钟歇是今天的新郎,天华仙宗掌门的儿子,还是阆苑书院的首席大弟子。
他的话远比籍籍无名的小公子钟昀,可信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