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他究竟是想通了些什么,是真的在这名利场中彻底疯了,还是将自己铸成了一柄悬在众生头顶的利剑。
,
“爹爹,什么是仙盟啊!”江梦君亲昵地扑在父亲的怀里,一双乌黑眼睛闪烁着肉眼可见的兴奋,笑起来的小腮饱满而圆润。
江无夜半搂着乐得直不起腰的江梦君,有时候总觉得有种不真切的游离,多么神奇的生物啊,从那么小的果子一点点长成了婴儿的模样,流淌着跟他同根同源的血脉,直到现在坐在他怀里对他笑。
尤其是笑起来的眉眼里,也像极了那个人。
江梦君不明所以地抬起头,轻轻摇了摇他的手:“爹爹,你说话啊!”
江无夜怔愣地回神,温热的掌心拂过他的额头,接着道:“嗯好,你怎么突然问起仙盟了。”
江梦君摇头晃脑笑道:“我听沧溟叔叔说的啊,他说那什么仙盟在清川弄了个什么仙魔互市,搞得风生水起,听说不少魔族为了行商特意远去清川。”
“好有趣哇——”
江无夜低低应了一声:“那你沧溟叔叔最近在忙什么?”
江梦君被无意识地带离了话题。
他小脑瓜想了想:“他好像又在烧香了,我每次找他身上都有味道。”
江无夜随即笑着提议:“那你下次可以提醒他一下,别烧那么多香,都熏到宝宝了……”
江梦君呆呆地点了点头。
爹爹叫他的称呼有很多,小梦君,静静,阿静,小静公子各种称呼换着叫,但他还是最喜欢爹爹叫他宝宝!
他对这个称呼有种熟悉的依恋,一听起来就有种心脏被人包裹起来的安全感。
似乎这个称呼他被人叫过很久,在一切最伊始的时候。
江梦君开始嘀嘀咕咕地分享他的大烦恼小烦恼,爷爷最近又生气了,总是笑眯眯地发脾气;福爷爷也是,他陪着爷爷到处吓人,好多城主爷爷给他送了东西,玉啊金啊,都好丑啊!他都不敢拿过来给爹爹看,怕吓到爹爹,就不好了!
江无夜披着银狐小斗篷,领口滚着极细的黑绒边,听到这里他冷不丁失笑,尽管看起来面无血色,笑起来还是掩不住的唇红齿白。
他已经无力纠正这小孩到底被他爷爷洗脑成了什么样,总之话里话外,他爹爹已经成了一阵风就能刮走的画了。
他无奈地附和道:“我也觉得他们送礼颇有特性,不送别人喜欢的东西,专门送自己喜欢的,忍痛割爱还被人嫌弃,实在过于倒霉了……”
江梦君急忙忙点头,然后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他神秘兮兮地从袖子里摸东西,一抬眼发现爹爹似笑非笑的眼神。
他紧张得头发都要竖起来了,催促说:“爹爹你背过去嘛!不要偷看,你先背过去嘛!”
江无夜笑叹了口气,配合地转过身去。
甚至已经提前猜到了结局,看来还是有聪明人运气不错,送了好东西,被江梦君挑中了。
“可以啦!你转过来。”
江无夜开始提前准备等会儿要露出的“被惊讶”表情了,他配合江梦君想走的流程,熟练道:“发生什么事了啊!”
江梦君扬了扬脑袋,秀气的脸蛋上激动得微微染上粉红,他故弄玄虚地伸出两只握拳的手:“爹爹来猜一猜,我的哪只手里有东西?”
江无夜是身体不怎么好,但他魔族修为其实一直不减反增,早就察觉到了孩子的小动作。
当年的重伤几乎毁了他的仙骨,但同时他又是靠着仙骨才保住了性命。
多么奇怪的羁绊,明明他小时候最讨厌的就是那副天生仙骨,害得他不能修炼,不能长大。
谁能想到,最后却又是仙骨在这最紧要的关头救了他一命,替他扛下来当年留下的暗伤,撑到魔医救治,甚至是江梦君安然出生。
然后这副仙骨就在他身体里靠着如水的天材地宝,苟延残喘,时不时作妖,一点风吹草动就惊得他要死要活,把他连累得病骨支离。
他爹江扶霁看不过去,也不是没想过把这副仙骨剔除。
结果这会却是魔医们直说万万不可,江无夜身上的暗伤都是由这副天生仙骨抗住,如果这时候剔除,那些仙门独有的暗伤,他们可是束手无策,到时候只能任由其在江无夜身体里游荡,能直接要了他的命。
进退两难,如今只能干耗着了。
江无夜目前对天生仙骨也是听天由命的无奈了,既有劫后余生的感叹,又有对他在身体里把自己闹得弱柳扶风的无力。
反倒是因为仙骨孱弱,他那身天生好战的纯血魔族血脉开始蠢蠢欲动,修为涨得连他这个主人都心惊肉跳。
尽管有江无夜的刻意压制,眼下还是到了九境魔尊的修为,整个魔族能跟他交手的不过一手之数。
这一边要死不活,另一边蒸蒸日上,江无夜看着哭笑不得。
连沧溟忍不住都感叹,谁能想到,您可以顶着一副马上驾鹤西去的身体,把人揍得爬都爬不起来。
事后他就被江扶霁揍得爬不起来,理由是冒犯少主。
江梦君这会儿也在冒犯少主,轻锤了一下他的大腿,亢奋地提议他的小把戏:“爹爹,你快点选呀!”
江无夜看出来的却是他摇晃的两只小手里都有东西。
这是个新花样,他还没试过,于是随口点了一个右手。
江梦君雀跃地恭喜:“选对啦!”
然后小孩顺理成章地扑上去要庆祝一下,抱住他爹不撒手。
江无夜仰头一笑,搂着他的背别闪了腰。
江梦君闹够了之后,终于松开肉乎乎的小手,躺着一张皱皱巴巴的符纸,小声道:“爹爹你看,这是清川互市的通行符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