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歇显然也没预料到如今的境况,冷硬的面容出现一丝裂缝,他怔愣之下,几乎是下意识迈向前,抬起手腕意图接人,可也是在抬眼看到江无夜动作轻盈,不动声色地把孩子往怀里按了按。
钟歇眸色一沉,冷冰冰地退回原地,背过手冷笑一声,眼神却目不转睛地留在了从天而降的人身上。
江无夜看起来瘦了许多,衣着打扮比起以往华贵繁复,就算是普通的的白衣也是名贵非凡的鲛纱织就,可惜他穿起来还是一副弱不胜衣的单薄,眉眼透着一股玉山倾颓的意味,一如既往的迷惑人心。
钟歇默默把手心的血迹一点点用净术清理掉,宽大垂落的广袖没有染上一丝血色,宽大垂落的广袖在风中猎猎作响,没有染上一丝血色。
所有极力压抑,未曾宣之于口的情绪都被他咽下去了。
江无夜衣袍翻飞,轻飘飘地点地而下,刚好落在了钟歇身前,他眼底不见半分四面楚歌的慌乱,面对面正视着钟歇板正的目光,他毫不忌讳地笑吟吟道:“可以请我喝杯茶吗?”
鸦雀无声的手下们,闻言不免咋舌,不管此人到底是不是传说中的那个人,现在这种情况下,怎么说得出这种话?
到底是艺高人胆大,还是真的疯了。
可令他们大惊失色的是,往常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钟歇,竟然面沉如水地应下了。
随即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他还直接抓住那人空出来的胳膊,透着不容抗拒的强势,果断地拉着人一前一后,一意孤行地穿过所有人敌视怀疑的目光,背影挺拔而决绝。
钟歇的步伐迈得极大,径直走向了内堂,只留下一群面面相觑的手下,在风中凌乱。
走进内堂前,江无夜怀里那团毛绒绒的小脑袋忽然不安分地滚了一圈。
小家伙悄悄探出半个脑袋,乌黑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带着几分好奇与警惕,静悄悄地打量着眼前的爹爹和那个陌生的男人。
钟歇敏锐地察觉到了这道视线。他迈动的脚步微微一顿,随即转过头,他目光定定地看向江无夜的眼睛,步步紧逼。
江梦君也学着他看向了爹爹,好奇疑惑。
被这两道视线齐齐锁住的江无夜,心中不禁泛起一丝迟疑。
钟歇这意思……是要他当场做选择吗?选儿子,还是选他?
短暂的沉默后,江无夜垂下眼睫,伸手揉了揉江梦君那头毫无所知的柔软发丝。
他慢悠悠地将小人儿放了下来,微微弯下腰,用只有他们俩能听见的声音低声叮嘱:“老规矩,你在原地数一千个数。我跟……这个叔叔说些话,不要乱跑!我等会儿就回来。”
“好!”江梦君乖巧地点了点头,小小的身子紧紧背靠着墙面站定。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身后如影随形的仙卫们立刻上前,默契地将他牢牢围在中间,筑起了一道安全的屏障。
看着这一幕,江无夜此刻也没什么担忧了。
而在他做出选择的这一刻,钟歇紧绷的下颌线明显松了一瞬。
可下一秒,在江梦君稚嫩的声音想起:“对了,爹爹,我们等会儿要记得给小阿娘买礼物!”
小阿娘是江梦君的奶娘,从小喊到大的干娘,小孩给亲近的长辈买礼物自然没有什么问题。
但这个情形,这个称呼,这个语境,身后的影子越来越冷。
江无夜不自觉起了一身的冷汗,他干笑着应下:“哦,行,等会儿……”
钟歇本就不多的耐心已经荡然无存,他直接攥住江无夜的手腕,拉着人毫不犹豫地跨过了门槛。
厚重的雕花木门在身后沉沉合拢,将外界所有的探究与剑拔弩张尽数隔绝。
内堂的光线骤然暗了下来,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钟歇没有半句质问,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反手扣住江无夜的腰,将人狠狠抵在了冰冷的门板上。
紧接着,他不容抗拒地咬住了江无夜的唇齿。
这是一场压抑到极致的宣泄,钟歇的动作急切而凶狠,将恨之入骨的愤怒,以及所有未曾宣之于口的隐秘心思,全都揉碎在这个令人窒息的唇齿相依里。
江无夜身上那股常年服药的清苦味,瞬间被浓烈的檀香气息吞没。
在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中,两人之间只剩下彼此交错而急促的呼吸。
江无夜被压得喘不上气,两个人的舌尖都泛起了浓烈的血腥味。
江无夜为了服药许久不曾食用荤腥的喉间,立刻被这股气息熏出一股反胃,胃里开始翻江倒海,他立刻紧咬着破损的舌尖,将那股几欲呕出的不适感硬生生压了回去。
等钟歇察觉到异常松开他的那一刻,他再也忍不住了,下意识地干呕了几声。
江无夜大喘着气,呼吸还没有缓过来,可抬头一刹那,直愣愣看到钟歇难看至极的脸色。
“……”
气氛尴尬得让人晕头转向,江无夜无力地摆了摆手,意图挣扎一下:“我不是故意的,我……我太久没……”越急越难受,他嗓间一阵痒意立刻擒住了他的话,“咳咳——咳——咳……”
这戛然而止的三个字,精准无比地扎进了钟歇最痛楚的神经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