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夜急得咬牙切齿,双手紧紧攥着那块天雪锦。
他太清楚了,钟歇要是真敢顶着这张脸,跑到魔神殿去问他爹当年到底对他做了什么,以他爹那护犊子又暴戾的脾气,绝对会当场把这个拐走自己宝贝儿子的仙门逆子给劈成焦炭!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都是小事了,他爹可不是善茬,执掌魔界百年的风云人物,他的怒火可不比福伯沧溟这些好糊弄的长辈。
“你回来!你回来啊!”
江无夜死死拽着人不撒手,声音里带上了几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哀求,“算了算了,我都告诉你了,别发疯了!”
钟歇停下脚步,背对着他,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抛下一句:“那你说这一年,你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江无夜看着他宽阔却僵硬的背影,明明瞒了这么久,这种事情有什么好说的,无聊又没趣,明明可以坐在一起说些高兴的事情,问问江梦君,聊聊小孩子,非要揪着这样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问。
他深吸了一口气,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颤抖地将那段血淋淋的过往,一点点剖开:“这有什么好说的啊!我真是服了你了,说当初我当初大婚上表面装得一切运筹帷幄,实际上是自己什么都没做好,被仙门抓了个措不及防,被打得像只落汤鸡,要不是我爹及时解封,小命都交代在了那里。”
他忍了好久的眼泪,终于忍不住砸在了手背上:“事后在魔界躺了一年多,留下暗伤身体差成这副德行,我也没办法了,我哪里能事事如意……”
他气上心头,犹嫌不够,对着愣神的钟歇一顿拳打脚踢,“说出来看到我这么狼狈你多得意,还是怎么?非要揪着不放,非要问,非要问……有什么好说的!怎么不见你问问你儿子!”
江无夜的质问一声声扎在钟歇的心上,他措不及防地被眼泪晃了心,。晶莹的泪光逼得他刨根问底的威武气势寸寸裂开,愧疚如水般将上涨。
巧舌如簧的钟闻野也难得有了语无伦次的地步:“对不起,我的错……是我不好,我不该逼你。”
江无夜却不管不顾地把人推开:“滚啊!走开!”
他单膝跪在榻边,将人紧紧揽进怀里,下巴死死抵在江无夜挣扎痛苦的发顶:“是我的错,是我该死。”
钟歇闭上眼,他想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安慰对方。
可自己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江无夜的颈窝里,烫得江无夜浑身一颤。
钟歇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几乎要将自己溺毙的自责,“我不是故意逼你揭开伤疤……我太想你了,我真的太久没见你了,对不起,我心底控制不住地想了解你,我像生病了一样,控制不住自己非要揪着不放。”
原本江无夜自己的眼泪还止不住,看到他也哭了,自己连同眼泪整个人都呆滞住了。
“明明我之前还可以做到的,不知道江梦君的身世,胡思乱想时,还能控制自己,可是今天你看起来太……”他的眼泪无声落下:“太像以前了!”
钟歇越说越是泣不成声,他解释那些被岁月模糊的甜言蜜语:“太像你以前说得那样,我一睁开眼,看到得就是你……”
江无夜听到他提起过去,他也后知后觉地想起了大婚前自己的话,那些红绸满天的日子,他相拥着未婚夫,笑弯着眼幻想未来的美好,年少轻狂的誓言,一瞬间刺中了他被现实千疮百孔的心。
【然后你就名正言顺地跟我住在一起了,早上醒来旁边是我,晚上睡前旁边也是我,吃饭的时候我在对面,看书的时候我在旁边。你去书院,我等你回来;我去边境,你就要在这里等我回来。】
十年倥偬岁月,一晃梦似当年。
他愣愣地抬起手拍了拍钟歇僵硬的后背,语气里带着几分哑然:“我没有特别怪你,就是……就是不想让你知道那些破事,免得你跟着难受。”
“难受?”钟歇猛地抬起头,咬牙道:“可是我们是道侣,患难与共不是应该的吗?”
江无夜被他这番话震得说不出话来,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得厉害。
他轻轻环住了钟歇的腰,将脸埋进那个带着熟悉檀香的胸膛里。
不应该的,当年是我对不住你,明明知道一切都是镜花水月了,却固执得异想天开,害得你空欢喜了一场。
少主夫人共荣即可,不必共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