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崇文有些崩溃。
而后,就听崔琰接着开口。
“李大人知晓的事情,够多了,这条绳,就看李大人抓不抓了。”
不抓 ,可就要被淹死了。
崔琰,崔珏,萧慈,甚至寒门学子的新标杆余归年,竟都在她手里。
“真真是折煞小某了。”
李崇文只能赔笑一声,抬手,等那片叶子落至自己掌心。
啧。
“多福。”
他又高喊一声,忽得坐起身子,对着铜镜照了半晌。
“爷长得像个爷们儿吗?”
“少爷就别难为奴才了。”
多福苦哈哈地皱了眉,低声道。
“怎么不像呢,少爷这般俊朗。”
“可旁人若要想起来,只会想起李延钊。”
李崇文忽得冷哼一声,低笑道。
“那官,是爷我日日苦读,在春闱时真真切切握了笔杆子自己考上的。”
“少爷,您可别憋闷了。”
多福拍马屁时,嘴巴最是利索,这会儿子却不大中用了。、
“老爷也是为你好。”
“他巴不得爷没长大。”
李崇文嗤笑一声,心绪难平。
“明日里,把钱庄的门再开大些,好叫外头那个小丫头看得清楚。”
“知道了,少爷。”
多福颇有些头疼地摇摇头,叹了口气。
“少爷怎么知道那人是个假乞丐?那人分明...”
“分明身材瘦削,不辨男女,是不是?”
多福想了想,嗫嚅一阵子,低声开口。
“是..”
“其实我一开始也没看出来、”
因为那丫头实在太脏了。、
脏兮兮的枯瘦的脸,抓着粟米馒头的小小的手,脏污的脸,缺了一只鞋的脚,动不动就朝人傻笑的脸。
可不巧,他见过她。
“在百花宴。”
李崇文深思片刻,终于出声。
“她年纪不大,但我记得清楚。”
因为她当日穿的绣了蝴蝶的红衣,不过半日,就沾染了自家父母的血迹。
成也在此,败也在此。
她见识是不俗,可那张藏在·污泥之下的脸,实在破绽百出。
她似乎也明白这个道理,一日比一日裹得严实,可惜。
可惜。
可惜二人父母,恰是忘年之交。
李崇文神色晦暗不明,握着那片金叶子的手也不住发抖,过了半晌,才终于开口。
“去吧,多福,把这片叶子给老爷,告诉他,这东西会派上用场的。”
“是。”
多福苦哈哈地应了一声,捏着那一小片叶子飞速出了门,只留一小片看不清的影子。
“连你也瞧不起我么?”
多福出门去了,李崇文才终于松口气,又想起玉蘅今日,字字句句,半点不忘李延钊。
说到底,自己这官是考是买,自己这人是慧是愚,都无甚要紧的了。
毕竟还有个李延钊挡在身前,做一个不论风风雨雨,都站在原地的好父亲。
而自己无论在谁眼底,都是个长不大的幼子。
“魂兮...”
李崇文苦笑一声。
“莫萦萦。”
“魂兮...”
李淮清指尖,已见白骨。
“随吾音。”
“吾音虽微,引汝归彼...”
琴弦又断,地上早汇了一摊不大不小的暗红血迹。
“引彼归汝...清净之乡。”
......
琴弦再断。
“何处为乡?”
终于有人作答,却是玉蘅悠悠坐起,神态凉薄。
“她窃了我的运,我的身子,我只是想要回来,有何不可?”
“你已经死了。”
李淮清面目却很平和,一双手因为疼痛不住颤颤,染得袖间大片暗色红痕。
“她也不该活。”
那人语气冷淡,忽而一笑、
刹那间,眼前景色,清晰如画。
“天道有情。却也无情。”
她悠悠叹气。语气中不乏可惜。
“她真心欢喜。你便能见半分光明,可我二人本为一体,我欢喜,你也是能瞧见的。”
李淮清抬眼,一时之间有几分失神。
她穿了仙山时自己亲手在衣角缝了金叶子的衣裳,笑意浅浅,人比花娇。
“我也读了书,你亲自教的。”
她弯唇一笑,用那张脸婷婷嫋嫋走来,坐在他对面眉眼之间,情意绵绵,叫人不敢去看。
“师尊,我也是你的弟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