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姑娘一舞惊人亦杀人,以花做剑,在第一重幻境打赢了守擂的刀修,其为勇;第二重幻境用我作盾,逼退了妖兽进攻,其为智。一勇一智,可谓智勇双全。”
青年越听越奇,微挑眉头:“你很欣赏她?”
施剪水一顿,缓缓道:“这也不是。您曾教导我,要对有用的人时刻留意,对有害的人时刻提防,剪水不敢忘记。”
青年失笑:“有仰慕和欣赏的人是好事,那就向着她努力吧。”
将话记在心中,少年敛去紧张,正色道:“宫主是否在悬山寺设下了第三道考核?”
青年疑惑道:“并无此事。可是发生什么突发情况了?”
施剪水将事情始末全盘托出,见她脸色愈沉,心道不妙。
于是请缨道:“宫主,不妨我先去仙盟,申下追捕令,缉拿悬山寺妖兽?”
宫主道:“去吧,多带些人。我不想让学子丧命的事情重现在学宫。”
“剪水明白。”
领命后,她退出去,捏碎传送符去了趟仙盟。
施剪水手握追捕令离开仙盟,正看见天空不远处绽放的信号弹,唐家信号弹能留存的时间很长,大约有一盏茶功夫,而此时赤红色烟雾已经快消散了。
不待多想,她立刻带着仙盟的一队人马,朝悬山寺而去。
天色已晚,寺外霞色漫山一片岁月静好,寺内刀光剑影满耳兵刃相接之声,已经醒来的修士与几头妖兽打得不可开交。
安能料想,这座嵌在山壁上的寺庙里,除却矗立深处的金身佛像,找不到半点曾经辉煌的影子。本该络绎不绝的香客不见踪迹,妖兽与修士齐飞,寺外漏下的月光与飞溅的血迹连成一片。
妖兽死了大半,剩下的就是两头金丹,顾及受伤的同门,留下的时间已经太长太长,再拖下去对她们不利。孟仙蘅横剑挡过利爪,与砍去妖兽一臂的师姐并行。
青冥十二剑??对影三人。
能双人合并使出的第四式,威力更大,效果更好。
孟仙蘅也没指望她和师姐能在杀过十几只杂碎、灵力不足半数的情况下把眼前妖兽打趴下,但是争取一些时间总是可以的。
寺庙角落的阵法内,惨绿衣袍的少年在丹炉旁守着,时不时往里面加几味灵植。
绿衣少年道:“原本还担心我一介丹修没有武力傍身,会给你们添麻烦,却不想这正是我大展身手的机会。”
她将丹药取出来,递给几个受伤的修士。
“丹药先紧着阵修,剩下的我们出去再说。”
林蔓之,逍游谷少谷主。
拜其父为师,上有师姐师兄下有师妹师弟,久病成疾,却极善药理。
外边,轻伤的修士正团团围住其中一只,再说贺孟两人,凛冽寒光与青色剑光齐劈金丹,那头兽的双掌重重拍下,两把剑上隐隐有魔气腐蚀,但只是恍惚一眼,孟仙蘅也没看仔细,忙中推了一把师姐,各自朝两边退去。
同属金丹,这头明显要比众人围殴的那头修为高不少,她也只是初步判断,这头实力大概在金丹后期。
“砰——”的一声巨响,原来是唐见香和蜉妙那边解决了战斗。
已经伤好的阵修也从阵法内走出来,如今万事俱备,只差东风了。
巽茵喊道:“仙蘅,把它引过来!”
孟仙蘅飞身上前,跳在妖兽背上,将剑狠狠一插,血液飙出,此举无异挑衅,妖兽瞬间暴走。
她跳下来,将妖兽引入计划里说好的陷阱。
四个阵修站在各自的位置上,施展法诀、画下阵纹,困死人不偿命八卦四象阵落下之前,妖兽吼出一声长吟,一掌拍向距离它最近的孟仙蘅。
登时瞪大眼睛,想躲也来不及了,硬生生受了这一掌,被拍向角落的困阵。
“啊啊啊!!”
她整张脸均匀地贴在屏障上,想朝里面的人笑一笑,却是怎么都笑不出来,硬扯着脸和嘴角。
在困阵内的林蔓之:“……”
“好、久不见?”
她贴着屏障滑下来,落在地上,捏了个清洁术把血呲呼啦的衣服清理干净。
“确实很久不见。”倒也不算,书信里见了很多面。
两人初遇是在无涯楼,她刚拜入师门,林蔓之就被长辈带着来到那个不算闷热的秋天。林蔓之身子骨差,任他仙丹妙药都医不好,好在有个亲近非常的长辈,找师玄机卜算其命未果后,一大一小才打道回府。
都知道分别是常有的事,重逢亦然。两人一开始飞鸽传书,后来灵简传讯,倒也没生分。
有林蔓之在的地方仿佛永远都是一处宁静的桃花源,但另一边的人就没那么幸运了。
“快压不住它了,我们先走。”
有修士说。
“你疯了?咱们一走了之是平安了,等这孽畜下去,城里百姓怎么办?”
有修士反驳。
困死人不偿命八卦四象阵压住它还是有些悬,巽茵被吵得头疼,总算正经一回,在阵法外围又施下阵纹,另外三人见此也跟着画。
巽茵:“这有什么大不了,叠加一个阵法便是。”
有人反驳道:“那也支撑不了多久,我看我们还是趁早想办法离开这里,这才是上上计。”
启动这样一个中阶困阵就需要四名阵修,可见这头妖兽的实力,况且它目前正狂躁,一副天王老子来了都不好使的模样,两个利爪握成拳,砸向屏障,不一会出了一层细细的裂纹,实在让人心生恐惧。
花愁杀沉静道:“巽茵,我们不走,这当然可以,但你想好对策了吗?”
两个困阵叠加,妖兽发出了一声无能狂怒的叫吼。
蜉妙见此道:“在昏迷之前,我放出了一颗信号弹。仙盟或者学宫的人看见,很快就会带着人来救援。”
救援队一般要十五个金丹起步,但能拖多久,援兵什么时候来,都是个未知数。
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孟仙蘅想起她曾在藏经阁收录的浩然万妖录中见过它,这种妖兽偏好在夜间出行,能吸食月华,等太阳彻底下山,属于它的狂欢就开始了,这就更加难以对付。
她麻溜爬起来,朝里面道:“夜间此妖更难对付,但它有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怕火,越旺越好。我有个想法,但有些冒险,你愿不愿意跟我赌一把?”
林蔓之思忖片刻:“你打算怎么做?”
“这个阵能从阵眼进去两到三个人,里面的出不来,我们一起进去,我把它踹进你的丹炉,你将其封死直接炼化,中途万事我会护着你,你不会受伤。”
这是彻底疯魔了?
且不说丹炉一向自炼死物,就是她与她师姐两人对付它都勉勉强强,现在竟然大言不惭要一心两用边打妖兽边护人。
吹吧,你就吹吧。林蔓之身旁的仆役站出来,愤愤不平:“不行,我们少主体弱,如果出了什么闪失,难道你能担责不成!”
林蔓之推了推她,“不要再说了。”
那名仆役更加气愤,孟仙蘅有心解释,不过比她的声音更先一步到来的是巽茵的。那边设下了第三道阵,巽茵得以松懈一阵,问道:“你们要做什么?”
她将计划复述一遍,要比刚才的更加周详:“我记着林少谷主的丹炉是用真火山的火淬炼的,那妖兽名曰为伥,极怕这种旺火,我尽力一试将它踹进去,届时再合上丹炉,炼化了它。”
林蔓之确实是不得不进去,毕竟灵器都是认主的,她这方丹炉只有她一人能驱使,落在旁人手里与破铜烂铁无异。
唐见香走过来:“你一个人能行吗,我跟着进去护着她,你就专注踹你的。”
孟仙蘅从善如流道:“好,那你跟我一道进去。”
回灵丹在她们来之前,林蔓之就已经消耗完了,本来料想求学不会有什么危险,却不想丹药全折在了这里。疗伤丹和回灵丹的炼制时长大有差别,先前炼制疗伤丹性价比更高,不过林蔓之还是趁此炼出三颗回灵丹。
她道:“这个给你们。”
两人各一颗,剩下的当做孟仙蘅的备用。
巽茵掏出储物袋的两张符纸,递出去道:“如果遭遇不测,由我指挥攻向阵眼,破除阵法,阵符不分家,这是我画的,真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把符箓拍在阵法上出来。
“如果计划失败,不要犹豫,感觉出来。一定要快,我们会立刻画下阵纹,重新困住它,等着救援的人赶过来。”
两人接过后,花愁杀在一旁啧啧称奇:“你竟然还会画符,满的好严!我和仙蘅是不知道。”
这话貌似让严肃死寂的氛围回暖了些,那头贺行隐缓缓走来,虽然有孟仙蘅即使推开,但她腹部还是被魔气微微地腐蚀,没那么严重,靠自身修为大抵能逼出去。
贺行隐低低道:“活着出来。”
鹅黄色衣服的少年笑着应了声好。
周围的修士听得稀里糊涂,险些没跟上这几人的节奏。
慢慢慢,不是在说孟仙蘅能不能担责、说没说大话吗?
怎么一下子跳到破坏阵眼出来了?
眼下时间不等人,四人走上去,巽茵站在空缺的位置上,打了个手印,让她们进去。
三人依次踏入,果不其然,因为适才对它的冒犯和挑衅,孟仙蘅首当其冲受到了攻一击暴打。带着愤怒的掌风兜头劈下,她仰身拉开距离,横出一剑,剑风飞过,谓仙剑上隐隐流出些许不成型的剑意来。
这一招更加惹恼了它。
小小金丹,还敢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