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它一举把她拿下,像碾死蚂蚁一样碾死她,然后用来塞牙缝!
孟仙蘅不止学青冥剑诀,渔客的刀法她也略懂一二,不过不能真正领悟就是了。
她一次次出招,一次次被拍飞。
按照它的实力,她死了百八十遍都不为过,可它好像不再那么愤怒,猫捉老鼠一般吊着她,不肯轻易发挥全部力量,这也正给了人可乘之机。千万别笑她小人阴险,毕竟打架谁修为高不那么重要,重要的是结果,赢家才有资格决定一切。
这也是渔客教她的。
她平静地抹了把脸上的血,受的伤越来越重,精神也越来越振奋。
唐见香见人被掀翻了几次,不由得提起一颗心,林蔓之已经把丹炉准备好了,就差最后一脚踢它入炉,但是孟仙蘅实在不给力,她都想上前帮两把。
她愈发精神,打的起劲,神情恍惚之际就想到渔客跟她说的话:“如果要打,那就一定要赢,输了的话,就不要说是我的徒儿。”
她当时还笑道:“我记得我的师尊是楼主,怎么变成渔长老了,莫非仙蘅记错了?”
回应她的是一卷古籍砸在身上,藏经阁内的渔客指着外面狠骂道:“以后不许再来向我讨教,滚出去!”
她抓起古籍笑得前仰后合,现实中如同被砸书一样,利爪轻而易举就将她抓起来乱甩。
唐见香趁其不备给了一刀,将人解救下来。
孟仙蘅从未想现在这样想用刀。如果说青冥十二剑像风,飘逸不羁,那么渔客创下的刀诀就只是刀,将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目光所及之处,所有的灵力、所有的体力都精准锁定在目标身上,一击毙命,不会有任何的残余浪费。
“刀只是刀,你握在手里,目光投向哪里,哪里就落下它。”
这是九岁的她躲在练武场的柱子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偷看刀法被抓包后,渔客揉着她的脑袋说的。青年骂她人小鬼大,晚上还请她吃糖炒栗子,那栗子太甜了,不知道是不是老板多加了糖,总之她尝了几口就腻味了,最后分给小伙伴们,她们至今还以为那是特地给她们留的,现在想起来还是有些心虚。
想着,她被扇飞到了屏障上。
师姐在外面好像说了什么,巽茵抹了抹脸,阻止了她。
她们好像都很担心。
这有什么可担心的,她想。
孟仙蘅面无表情地从储物袋里抓一把丹药,有的是自带的余量,有的是林蔓之给的,也不管是什么,库库往嘴里塞。
里面应该有几颗回灵丹,她吃出来了,这丹药贵的要死,不过现在也不是肉疼的时候。它貌似有意等她补充灵力,等丹田里灵力充沛后才继续扇人,眼下就算是泥人也该有脾气了,她抹了把鼻子,果不其然有一摊血,冷静地想到上山前茶铺主人对她的劝慰。
“你天资不凡,但也要晓得,中州缺的是强者,而不是天才。”
她眨了眨眼,血好像从眼睫上滴落到眼眶里,来不及甩下去或是擦拭干净,她手里的谓仙剑好像变成了断水刀,九岁夜里与渔客对招的每一帧都被她在脑海中无限放慢放大。
握刀时,要活而不僵。
劈刀、撩刀、劈刀、撩刀。
长老的话仿佛还在耳旁,驱之不散,她想揉一揉耳朵,可是刀太快了根本抽不开手,完全是控制不住,一直飞快地挥舞着手里这柄“刀”。
“如果是剑法,那就是不断拔剑、挥剑、收剑。”
“如果是刀,于我而言,就只是劈与撩。”
“动作要快,姿势要稳。当然了,”她不负责地补充说明,“这都只是基本功,所谓大道至简,你自己悟去吧。”
她也不知道眼前的世界发生什么,谓仙跟着主人一起燃起战意,散发着青芒,一劈一撩发挥出来的效果如刀一样,渔客说的果真不假,道法万千,万法归一。当剑修用刀时,刀就是剑,当刀修用剑时,剑就是刀。你手中之物是什么,取决于握器之人想用什么。
她在模仿被打的落花流水的自己,准确来说是模仿那个夜晚的渔客。
从藏经阁到栗子香,再到渔客的教诲,这都是在唤醒沉睡了的记忆,是隐藏在肌肉里的下意识的记忆。
茶王的话,也不过就是她为了支撑自己不被打倒不阖上沉重的眼皮的警醒。
这最后一劈,真真正正地给了它致命的一击。
到底是她训练有成还是谓仙的功劳,又或者是它太过轻敌,给了可乘之机,这些都不重要了。
赢了就行。
冷笑一声,腾空而起,旋身将它一脚踹进了丹炉里。
林蔓之一直目不转睛地观察着战况,在妖兽进来的下一刻就合上了丹炉。
这一切都顺利地不可思议。
符箓起效,阵眼显出,阵法被解除了。寺庙外施剪水等人的身影出现,她来的时候这场酣畅淋漓的打斗已经快接近尾声,看出胜算在自己这一方,就没出声,一直等着被人发现后才大模大样地走进来,鼓了鼓掌。
“精彩,不愧是你,太精彩了。”
她神识扫不出来一人一兽的修为,但有法器加持,才知道孟仙蘅一个金丹初期就敢这么硬气地上去揍金丹巅峰半步元婴的大妖,关键是她还赢了。
在一众或惊叹或忌惮或敬佩的目光中,贺行隐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一阵叹息,迎上去扶住她。
人在快倒了,莫大的幸福是有人搀着托底。
灵力耗光的感受不大好,整个人都被抽干了似的,尤其是众人都围过来问候关怀她,空气更不流通了。在昏迷前,她举着手颤颤巍巍地说话。
贺行隐没听清,微微俯身。
她看出了那是谁的刀法,以为师妹会让她感谢渔长老一下。
“跟她说……下回买栗子别放糖了。”
她是不是快要死了,才在走马灯里回想起那份糖炒栗子的一万分不对劲。那天渔客笑眯眯给她捎了一份,背后藏着掖着指定还有东西,那条街上老板的手艺又是十年如一日,不曾变过,一切都串联起来了,真相大白了。她就说为什么单那一回这么齁,合着是青年看她平时练剑学刀太辛苦了给她加了点糖。
那何止是一点!!!
贺行隐听完她说的,万年不变的表情也有片刻松动。
她也知道了,毕竟打搜剩下栗子的小伙伴就有其中一人是她。
孟仙蘅倒好,一晕了事,后面的事情她也不太清楚了,只知道第二天醒来后就身在学宫屋舍之中。
……
过来看望她的有花愁杀和巽茵,师姐本身与她匹配到了一间卧房,四个人都在这里,林蔓之在分别之前给了她们疗伤的仙丹妙药,还嘱咐了一些事宜。几人也没想到她醒的这么快,以为经历这一场斗法得休息个十天半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