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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作伥其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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巽茵道:“你可不知道,昨天还真有城民去仙盟和城主府举报了咱们违反城规,得亏施姑娘请下了追捕令,才让咱俩免受了牢狱之灾。”

城规确实不让飞,但凡事都有例外,比如手握追捕令的人就可以无视这条规则。

花愁杀捶胸顿足道:“她真是料事如神,就是再来早些或许你就不用躺在这里了。”

“至少也是来了,其他人有没有安全回去,伤的严不严重?”孟仙蘅倚在塌上,“既然有追捕令,就得将那妖兽上交仙盟吧?”

她记着最后关头,施剪水阻拦了炼化妖兽的林蔓之。

贺行隐知道她问的是自家的同门:“已回师门,有伤无亡。”

她放下心来,又用询问的眼神看向花、巽二人。两人一一为她解答。

昨夜丹炉一放,妖兽一出,天罗地网的仙网阵法符箓齐出,将它降伏。可是电光火石之间,石像后忽有道丝线牵动,那孽畜就像是接收到指令,疯了一样朝唐见香扑去,少年自然也挥刀,要喝退它,果然介于败给孟仙蘅的前车之鉴,它显出怯意,但几息过后还是冲上去,貌似是想挟持人。

仙盟的修士也不是吃素的,能跟着出来救援、追捕、出任务的都不是刚出来历练没有实战经验的小孩,哪怕天赋不盖世,应有的团队合作意识也十分强悍,设下一个高阶的困阵便将它拿下。

施剪水又带人搜寻一圈寺庙,在佛像身后之人却宛如蒸发一般不见踪影。最终事情也只能不了了之,她带人回去复命,而其余人均打道回府。

“你画的那个难道不属于高阶的吗?”孟仙蘅听到一半,问道。

巽茵对于运用天地元气达到自己所求的阵法,自然是喜爱的不得了,本就不爱舞刀弄枪,跟花愁杀一拍即合研究些阵法、暗器也是极好的。

少年摆了摆手:“这可太抬举我啦!困死人不偿命八卦四象阵是我们阵修的一个老祖年轻时候闲来无事弄着玩的,所以各个方面都不如高阶,后世改了改,能位列中阶就不错了。”

孟仙蘅一个外行当然不可能肉眼分清阵法品阶,却也知道这阵因其名字花里胡哨又太长,被年轻阵修吐槽过,后来的大家普遍称它为四八阵。

看来这位老祖她还是个取名废。

花愁杀怼了怼巽茵:“我们先出去熟悉熟悉环境,三日后学宫就正式开始授课了,你和师姐就先在这里好生休养生息着吧!”

她一个病患不宜走动,贺师姐更是不会出门,两人打声招呼就脚踏风火轮地开溜了。

孟仙蘅打量起这间卧房,古朴端庄,设施器具一应俱全,两张卧榻离得远,中间隔了张屏风,用来打坐的蒲团也是不曾缺少。微开一隙的木窗外,隐隐绰绰可见外面的景象,有颗小树,在秋天的日子里仅有几片孤零零的叶,估计等明年开春就焕然一新了。

师姐在她旁边的蒲团上打坐,应该是要守着她了,她心下感动之余,更生出无穷无尽的懊悔。

“……”天杀的,早知那群人来的这么及时,她就不拼尽全力了,可恶的花愁杀和巽茵!她也要出去玩!!

给她等着,一直等着,且等着,待来日势要将天山水城游赏个遍。羡煞一众人,两人。

冷不丁的,宛如冷珠击泉的声音响起。

“伤好之前不准。”

她瞬间枯萎,蔫蔫地哦一声:“师姐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盘坐的少年睁开眼,如墨的眼瞳瞥了过去。

她解释道:“不是蛔虫。”

是你太好懂。

见师妹不自觉地摸了摸鼻子,贺行隐重新闭上眼,想继续打坐修行,可脑中那个身影却总挥之不去。

她无声地叹,师妹学什么都快,记性也好,性子更是桀骜,这没什么不好,但有时候这种桀骜就变成了不知轻重。昨夜贸然与一个修为高她那么大一截的妖兽对战,分明知道自己不是它的对手,可还是要上前,还是要挥剑,还是不肯后退,哪有仙门高徒的样子,又将自己的生死安危至于何地。

她也是昏了头,下意识将信任给她,默许了她一切的行为。

“师姐,你的伤呢,我还一直没有关心你的伤。”

师姐的腹部被魔爪击中了,修士最重要的就是丹田位置,偏生她家师姐是个闷葫芦,受伤也从不吭声,总想着自己一人能熬过去,旁人就算了,还不肯告知她,哪有和师妹打小相伴的师姐模样。

贺行隐的手虚虚按在腹部,那里的魔气已经被逼出来大半:“死不了。”

依旧不会好好说话,孟仙蘅气得牙痒痒:“我想你给我梳头发了。”

贺行隐无法,左右也静不下心打坐,倒不如遂了愿,给她顺一顺这乱糟糟的头发,当即就从储物袋拿出一把木梳,坐在塌上,让人背过身去。

师姐发话,她哪有不依之理,纷纷照做,感受着自己银白如霜的长发被木梳子打理通顺,心里轻盈盈的也美滋滋的,想着就算是已飘到天上云上当神仙的日子,也未必如她当下美妙。

二人还小的时候,术法不济,就是最简单的清洁术也是使不好的,孟仙蘅从小就是个懒蛋,在村里有婆婆为她梳头,在师门就理直气壮地敲开了师姐的房门,拉着人的衣袖,央着师姐为她挽一挽发。

一开始还不过分,但当她意识到这是独一份儿,就日日赖着人了。

贺行隐也习惯有这样的一个存在,哪怕现在清洁术使的不在话下,也常备着把木梳。

“日后莫要再冲动了。”

她静静地看着这一头雪白,指尖触了触,也怕人恼,淡淡道:“师尊会担心你。”

师尊当然会担心,渔长老和其他长老也很担心,但眼下究竟是谁在牵肠挂肚,孟仙蘅自有评判。

“师姐还不放心我吗。”她眨了眨眼,“以后我会注意的。”

注意,但难以更改。她太了解这个师妹了,未来怕是要闯下弥天大祸的。但也不是,她漫无目的地想到,只要她变得更强,没有人再敢置喙二人,人人惧怕,届时她就能毫不费力地护着师妹,师妹也就不用这么冒险。况且悬山寺一事也并非师妹鲁莽,而是迫不得已的,谁叫其中有好几头修为不低的孽畜呢。

“嗯。”

不管怎样,对外半天蹦不出一句话的贺行隐,在她面前还是句句有着落的。

哪怕这着落也聊胜于无罢。

孟仙蘅感受着身后人的力道,鸦睫一颤,有小片阴影投到眼睑处,平白让这张清俊秀逸之脸露出些许脆弱。

非要转过身,扒起人家的圆领袍来,直叫道:“师姐,让我瞧瞧你的伤!当真气煞我也,那孽畜伤我也罢竟敢伤你,若我有朝一日在仙盟逮到它,或是揪住藏在佛像后的牵线人,定要将其打的落花流水!”

贺行隐由着人来,见其睫如翠羽,肤如苍玉,一双眼瞳洁绿无比,两瓣弯眉似剑似山,分明是雌雄莫辨之美,声音也衬其人,更生清朗之意。

不知怎的就满腔愉悦,轻道一声:“到时要多谢师妹,替我打抱不平。”

孟仙蘅无所谓地摆手:“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有什么好谢的。”

满屋喧哗,声声弦动,秋风既来,晃得窗外小树黄叶慢荡,也不知晃动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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