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仙蘅走在街道上，将城门口那匹等候已久的青鬃烈马安顿下来。这匹马是她十岁的生辰礼，师玄机对她和贺行隐都足够的好，不然她也不会敢反抗张夫子。

直到看见两道熟悉的身影，脚步顿了下来。

裹着红围巾的小乞丐，手里还攥着数张图纸，光天化日之下与施剪水大声密谋。

施剪水道：“这些天的生意景不景气？”

小姑娘笑得眼睛眯起来，脆生生道：“景气！施姐姐说的果然不错，这阵儿城门大开，人来人往，都是些人不生地不熟的外乡人，果真都来找我们卖地图。”

孟仙蘅大惊。那张堪称鬼画符的破地图这么贵，竟然还是团伙合作，不止两人。

施剪水接过了灵石，很满意她的收获：“告诉其他几个，这些天的价格适当往上调一调，好好宰一宰那些个外乡人。”

身为外乡人的孟仙蘅：“……”

“施剪水！”她大步流星走过去，红头巾的小姑娘看见她后脸上惊诧不已，一溜烟儿就跑没影了，她也不欲去追，站定少年身前，“真是好一个商人，怪不得你在幻境中要我去找一个买地图的小乞丐，原来你们是一伙的！”

从她声音响起，施剪水就知道来人是谁。不曾想那小没良心的就这么弃车保帅了，她无奈道：“见谅，见谅。实在是罪过，如果早知道能碰到你，我就和她换个隐蔽点的巷子了。”

这话说的可毫无负罪感，真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孟仙蘅恨得牙痒痒，勾着人脖子，两颗脑袋凑在一起谋划，“不如这样，我不与你计较，你便欠下我一个人情。在这两天，我需要你在城中散播学宫的花要开了，最好的观赏地点当属千岩山道。”

“我相信以你的能力，多撺掇些城民来不成问题吧。”

施剪水微微一笑：“还说我，你不也是个物尽其用的商人？”

她长长地哦了声，懒散道：“那我们就是同道中人了，合作愉快，施小书童。”

施剪水：“……”

果然，坑她灵石也不冤。

……

这世上令人绝望的办法有很多，折磨人的酷刑也数不胜数，只是今夜的学宫，只为孟仙蘅被坑惨了的灵石默哀。

走在羊肠小道，路旁幽静，忽而柳暗花明，及至一处檐角张牙舞爪地扬开的小亭。

“仙蘅。”林蔓之的目光触及这道人影，有些惊喜，招了招手唤她入亭，“好些年不曾相见，上回庙中你我对话也寥寥，坐下来吧。我给你的灵药可管用？你的伤还痛吗。”

孟仙蘅本要从这条必经之路回去歇息，可向她邀请的是蔓之，怎好拂了好意。便入座，一一答道：“是。管用。不那么痛，我闯的祸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这点小伤算不得什么，只是苦了师姐……”

她忽然想起，寻常妖兽是不会有魔气的，可是师姐腹部的伤痕作不得假，此事二人大抵都是忙忘了，待到日后还要与宫主或是师尊说一说。

妖族与魔族又有牵扯，这可不是妙事。

林蔓之点了点头有些宽慰，又有些不知味的酸涩：“那便好。虽然咱们常有书信往来，但我总怕生疏了。要知道我的朋友实在稀少，如若叫我失去你，那才真叫做天塌地陷了。”

孟仙蘅一愣：“怎么会。我们说好的，关系怎可轻易断绝。”

亭下的少年许是在赏月，毕竟今夜这轮秋的确是澄澈分明的。光影隐隐绰绰地照下来，让她不禁恍惚，想起二人一见如故的初见，彼时林蔓之尚未取字。

拜入师门的次日，她是在一间屋舍内醒来的。

被热心快肠的十六师姐巽茵带着熟悉师门的地形，这巧陪同她齐至楼外，迎接贵客。

一架简雅的车马停至阁楼前的空地处，最先落地的是年长女子，再是一个身著墨绿衣袍的女孩，由指尖再至腕骨依次露出，撩起惨绿色的帘纱，夺目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