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期就是干着急也没用。
雾村是老龟给取的名字。
忘川河实际上是一条环绕整个妖界的不显形也不影响现实世界的悠悠长河。
自他还是只小龟起,就在这条河里日复一日游着,偶尔会随着一小段河显露人前。
但两个空间互不干涉,自然也就不引人注意。
稍大些,他能独自离开忘川河,短暂地去往妖界一段时间。
这才发现,妖界常夜笼罩的白雾,其实就是忘川河面上的水雾。
忘川河原本只收纳肮脏的罪恶的魂灵,却不知从何时开始,河面白雾弥漫到妖界,影响了现实世界。只要在白雾中迷失方向的生灵,都会被引往一处小村子。
在这里,无论是心性如何坚定之人,都会被河水洗涤成纯粹干净的状态,一如河中众生,不记过往,不念归途,以普通人的身份,安安稳稳度过一生。
这一生散去,那可就是三界内外,再寻不见此人了。
雾村,是现实与忘川河的连接处,也是个比忘川河还要绝情的地方。
老龟曾经尝试过无数办法毁掉这里,但很可惜,这小村子就像有灵识一般,会藏起所有踪迹。
即便是老龟现在遮天的身躯,放进这条河里也还是只小乌龟,更别说要找这样一个会自己躲起来的小村子了。
若不是因果太重,头一次,他也不敢保证就能带曾期找到那里,救出那么些个人来。
小乌龟在河里慢慢游着,河水一眼看不到头。
天轰隆隆的,明明晴空万里,却好像即将要下一场暴雨。
千振衣在院中坐着,看着小六爬上爬下修屋顶。
从前柳婶他们给张婶建新房的时候,他就坐旁边看着,时不时搭把手,如今自己做起来,倒也不手生。
“六儿,快下来吧,婶看着马上要下大雨了。”千振衣仰头喊小六,神志不清道:“家里住不了人,我们就去村头……”
“村头……”
村头谁家来着?
千振衣晃晃脑袋,始终想不起来,要去哪家借宿。
小六满心复杂地看着下面的千振衣,忙不迭收工下来道:“婶,村头风婶风叔家是吧。”
“我觉得行,我明天就喊风叔一起,尽快把顶补起来。”
千振衣梦游似的点点头。
那次大火晕过去之后,再醒过来,小六发现全村都不记得柳婶他们,很是恐慌害怕。
是千振衣点着昏暗的烛火,把他搂在怀里,一遍一遍安慰道:“还有我记得,我们都记得。”
他记得当时问千振衣,柳婶他们到底去哪里了,为什么其他人都说没有这群人。
千振衣跟他说,柳婶他们背着其他人偷偷去了河那边,这件事是村里禁忌,提了那些叔叔婶婶都会不高兴。
但是柳婶他们是真实存在过的,抱过他也给他做过饭吃,只是现在不能提了。
千振衣还跟他拉勾约定,这是只有他们两个知道的小秘密。
如今,张婶自己都快要记不住了。
小六神色复杂,搀着千振衣往风叔风婶家去。
说明来意,夫妻俩还是一如既往热情,还让他们多住些日子。
转过身去,风大嫂却有点疑惑:“老风,外面看着要下雨了吗?”
年纪上来,风大嫂的眼睛已经看不清东西,霜雪覆了满头。
风大哥抬头望望屋外蓝天说:“没见着,许是小六看我们两个糟老头子糟婆子孤单,找个借口来陪陪我们。”
“也是,小六这孩子,大小就跟我们亲得很。”风大嫂很是赞同。
夜间,一声惊雷,小六恍然惊醒。
他此刻正站在柳树边,脚下再往前一步就是湍急的巨河。
小六被惊得往后猛退,一身冷汗,许多被封存的记忆开始在脑海里来回闪。
头顶的雷声一声响过一声。
忘川河面上,曾期举着一小面铜锣,趴在龟背边缘,将铜锣浸在河水中用力敲击着。
力竭的曾期停下来喘口气问:“老龟,我们这样真的有用吗?”
沉稳的声音自水下传来:“不知道,这是我小时候遇见的仙人赠给我的法器,说是我以后用得上。”
“你刚刚要是不问我,我也想不起来还有这么个东西。”
“快敲吧,万一真敲出来了呢?”老龟坚定地朝一个方向游去:“我似乎感觉到了一些波动。”
忘川河里无风无浪,一丝强烈情绪的外泄,都能让老龟快速捕捉到。
曾期认命地趴回去,希冀着小师妹能在这锣声中清醒过来。
千振衣良好的睡眠没受到影响,但是河边的小六确实被震得越发清醒。